宋清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袋,笑容温柔,声音软和。
“酌月姐姐也在?那正好,我多带了一份。”
沈酌月把视线从那两个保温袋上移开,落回自己屏幕上。
“谢谢,不用了。”
“我带了两份的,剩着也是浪费。”宋清宁已经走进来了,把保温袋放在了会客区的茶几上,开始拉开拉链取盒子。
“宋小姐。”陆衍琛的声音从办公桌那边传过来,很平,没有冷意也没有热意。
宋清宁抬头看他。
“我中午有安排,不在公司吃。”
宋清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盒子取出来,动作没有乱。
“没事,我让秦叔给您带回去,晚上热一下还能吃。”她把两个餐盒都摆好,又从保温袋里取出一双筷子放在盒子上。
整个过程里,她没有再看陆衍琛。
沈酌月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键盘敲着,没有转头。
“酌月姐姐,”宋清宁的声音又过来了,“这份是给你的。清炒虾仁,秦叔跟我说你喜欢吃。”
沈酌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秦叔说的。
秦叔是老爷子的人。他跟宋清宁说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是出于好意还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
“我等下自己去食堂。”沈酌月的声音平平的。
“都带来了,食堂的饭哪有这个好。”宋清宁把那个餐盒往前推了推,放在了沈酌月桌子的一角。“我昨晚炖的汤,今天顺便装了一盒,你尝尝看。”
沈酌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
白色的,和陆家厨房里用的那套一样。
“谢谢。”她说了两个字,把视线移回屏幕。
宋清宁在她桌边站了两秒,然后转回去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会客区的沙发旁有一盏落地灯,她动了动那盏灯的角度,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去。
她一直在找事做,不让自己闲下来。
沈酌月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这辈子的宋清宁,和上辈子没什么不同。她是真的在努力。
努力融进来,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多余,努力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去靠近那个从来不正眼看她的男人。
上辈子这样,这辈子也这样。
但有些事情,努力是没有用的。
“陆先生,”宋清宁整理完,在会客区的沙发边上站着,声音低了一点。
“那个……老太爷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三点宋家那边有个电话要接,让您留意一下。”
陆衍琛把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笔在上面签了个名字,放下笔。
“知道了。”
宋清宁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陆衍琛脸上停了两秒,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弯了弯嘴角,拎起空的保温袋。
“那我先走了。你们忙。”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看向沈酌月。
沈酌月低着头,正在把一排数字往表格里填,没有抬头。
宋清宁推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衍琛和沈酌月。
沈酌月把那行数字填完了,往下滚动表格,继续填下一行。
“你不吃?”陆衍琛开口了。
“不饿。”
“宋小姐特地带过来的。”
“她带来的是给你的。”沈酌月头都没抬。“我那份是附带的,我不吃她也亏不着什么。”
陆衍琛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站起来,走到会客区,把那两个餐盒拿了起来。
沈酌月以为他要开始吃,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冰箱开关的声音。
他把两个盒子都放进了办公室角落那台小冰箱里,一个也没打开。
她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陆衍琛回到桌前,端起那杯他自己泡的茶喝了一口,重新翻开了合同。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进来。”
是陆衍琛的私人助理林至,三十出头,一向说话简洁。
“陆总,宋家那边的电话提前了,他们说两点就能接。”
陆衍琛看了一眼时钟。一点四十。
“知道了。”他收拾桌上的文件,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的步子慢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酌月一眼。
“冰箱里有两盒饭,你饿了自己拿来吃。”
沈酌月的手指按在鼠标上,没有抬头。
“嗯。”
陆衍琛出去了,带上了门。
沈酌月在空了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会客区,把那盏被宋清宁动过的落地灯推回了原来的角度。
又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
她走回自己的桌子,拿出了提前带来的一袋饼,撕开,放在桌角,一边吃一边继续填表。
冰箱里那两盒饭,她一份都没动。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的手一边点着鼠标,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块饼,嚼了嚼,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
就很好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纪念卿的消息。
“画廊那边确认了,周三下午两点,你记好。地址我发你。”
然后又跟了一条:“你现在是不是在陆衍琛办公室?当秘书的感觉怎么样?”
沈酌月打了两个字回去:“还行。”
纪念卿秒回:“说人话。”
沈酌月看了一眼紧闭的那扇门,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没有再回。
她把那袋饼重新封好,放进了抽屉里。
陆衍琛让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好。
但他看不见的时间,是她自己的。
周三,画廊,她自己去谈。
她重新打开了那份数据表,视线落在最后几行还没有填完的数字上。
专心做完眼前的事。
一步一步来。
下午四点半,陆衍琛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那份数据对比表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里,格式整齐,每一处差异都用红字标出,旁边附了核查建议。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助理桌。
沈酌月坐在那里,正在打印一份文件,等打印机出纸的间隙,她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很快把手机扣回去,又去接文件。
他走进来,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了邮箱。
那份表格他翻了一遍,在最后面批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他又点开了一封之前没来得及看的邮件,看了一半,放在了一边,拿起那杯早上泡的茶。
茶凉了。
他就这么把那杯凉茶喝了。
沈酌月没有再去给他换热的。
他也没有开口要。
就这么僵着,谁也不提。
只是两个人都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