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沈酌月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标志。
四十七层的玻璃幕墙映着十二月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包里装着身份证、学历证书复印件和一支签字笔。
这三天里她想了很多办法。
找纪念卿帮忙打听外面的工作，画廊那边回了消息说下周可以面试。
她本来打算直接去画廊，不来这里。
可昨天晚上秦叔敲了她的门，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陆氏集团的入职通知书，岗位栏写着“总裁办特别助理”，入职期是今天。
文件袋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秦叔的字迹：老太爷的意思。
沈酌月当时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老太爷的意思。
这四个字在陆家的分量，比任何一份合同都重。
她打过电话给周律师。
周律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话：“沈小姐，遗产的案子现在在推进中，如果您跟陆家正面翻脸，对案子不利。”
言下之意是：先忍着。
所以她来了。
不是妥协，是策略。
旋转门推开，暖气扑面而来。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陆氏集团的业务板块和股价信息。
前台有两个穿制服的女孩，看到她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身。
“您好，请问您是？”
“沈酌月。今天报到的新员工。”
前台的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名单，然后抬起头，眼神明显变了。
恭敬了不止一个层级。
“沈小姐，您好，人事部的张主管马上下来接您，请您稍等。”
沈酌月在沙发上坐下来。
等了大约五分钟，电梯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走路带风。
“沈小姐？您好您好，我是人事部的张正诚。”他伸出手，笑容殷勤。“老太爷那边交代过了，您的入职手续我们提前准备好了，直接签个字就行。”
沈酌月跟他握了一下手。
“张主管，我想确认一下我的岗位。”
“总裁办特别助理。”张正诚毫不犹豫地回答。“直接对接陆总，就是大少爷。”
沈酌月的脚步慢了一拍。
“特别助理具体做什么？”
“就是陆总的私人秘书。”张正诚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像在介绍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差事。“行程安排、文件整理、会议记录，常起居方面也会涉及一些。陆总之前的秘书上个月刚调走，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沈酌月停在电梯门口没动。
张正诚按住电梯门，回头看她。
“沈小姐？上去吧，手续在四十二楼办。”
“张主管。”沈酌月的声音平了下来。“我不做这个岗位。”
张正诚的笑容凝住了。
“您能帮我换一个吗？行政、后勤、哪个部门都行，我不挑。”
张正诚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松开按着电梯门的手，侧身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沈小姐，这个安排不是人事部定的。是老太爷亲自批的岗位。陆总那边也签了字。我没有权限调整。”
沈酌月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
老太爷批的。
陆衍琛签了字。
两个人联手，连退路都不给她留。
“如果我不接呢？”
张正诚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沈小姐，这个我真做不了主。要不您跟陆总直接说？他的办公室在四十七楼。”
沈酌月看着电梯里的数字。
四十七楼。
上辈子她来过这栋楼无数次。
每次都是笑着的，提着保温盒，在前台登记完就坐电梯直上四十七楼，推开那扇深色木门，说“琛哥，吃饭了”。
后来宋清宁也开始来。
也提保温盒，也上四十七楼。
她来的时候，前台不用登记，因为所有人都认识她。
因为她是“陆总的未婚妻”。
“沈小姐？”张正诚又叫了一声。
沈酌月走进了电梯。
“去四十二楼。手续先办完。”
张正诚松了一口气，按下了楼层键。
四十二楼是人事部。
沈酌月在办公室里坐下来，面前摊着一摞入职文件。
工牌照片是从陆家的档案里调来的，一张半年前拍的证件照，她穿着白衬衫，笑容乖巧温柔。
沈酌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照片里的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小姐，这里签字。”张正诚把笔递过来。
沈酌月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文件。
“张主管，岗位的事我要当面跟陆总谈。手续办完了，我上去一趟。”
“好好好，您直接上去就行，四十七楼出电梯左转，走廊尽头就是。我提前帮您通知一下陆总的……”
“不用通知。”
沈酌月拿着工牌走出人事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工牌上印着她的名字、照片和岗位：总裁办特别助理。
她把工牌翻了过去，字面朝下，挂在脖子上。
电梯从四十二楼升到四十七楼，用了不到三十秒。
门开了，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很安静。
两侧是落地玻璃，能看到整个A市的天际线。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总裁办。
沈酌月站在门前。
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凉。
门后面坐着的那个人，上辈子签过把她逐出陆家的文件。
也签过把她父母遗产锁在陆氏名下的协议。
现在又签了把她拴在他身边的入职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把手。
门开了。
陆衍琛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是她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笔停了。
“你来了。”
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放下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酌月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陆衍琛，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她，靠回椅背上。
“进来说。”
“在这里说就行。”
陆衍琛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没有勉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沈酌月攥了一下包带。
“总裁办特别助理这个岗位，我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