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沈酌月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滴着水,她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换上一件宽松的长袖睡衣。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光把半个房间染成昏暗的调子。
她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
纪念卿发来了两个工作信息的截图。
一个是文化传媒公司的行政助理,月薪四千五,坐班制。
一个是市中心一家画廊的导览员,按小时计费,时间自由。
沈酌月把两个截图存了下来,回复纪念卿:“画廊那个不错,帮我问问什么时候可以面试。”
“你真要去?”
“真要。”
“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谁的债啊?堂堂陆家大小姐去画廊打工。”
沈酌月盯着“上辈子”三个字看了两秒。
“算是吧。”
“你到底怎么了?去做你至少先跟陆衍琛说一声吧,他要是知道你跑去打工,不得疯了?”
“他疯不疯跟我没关系。”
“行行行,你硬气。我明天帮你联系画廊那边。”纪念卿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但你答应我,别跟我玩失踪。最近你状态太不对劲了,我不放心。”
“不会。”
沈酌月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陆衍琛的手在空中擦过她的手腕。
他的表情,他停顿了两秒没有说话的沉默。
还有他那句“我以为你喜欢”没有说出口的开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别想了。
走廊里传来隔壁关灯的声响。
宋清宁睡了。
再远一点,书房的门响了一下,应该是陆衍琛回房间了。
整栋楼安静下来。
沈酌月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轻到她以为是风吹到了门板上。
她半睁着眼睛听了几秒,没有再响。
刚闭上眼,又来了。
不是风。
是指尖轻轻划过木门的声音。
不是敲,是划。
慢慢的,从上到下。
沈酌月的困意瞬间散了。
她坐起来,盯着门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门外极轻的呼吸声。
不是陆衍琛。
陆衍琛来她门口的时候会敲门,会叫她名字,不管多晚他都会先说一句“月月”。
这个人没有出声。
沈酌月的手指慢慢伸向床头柜,摸到了手机。
她没有开屏幕,怕光亮暴露她醒了。
门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个人开口了。
“姐姐。”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特殊的温柔,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希望她能听到。
陆衍时。
“姐姐,你在查爸妈的遗产?”
沈酌月的手攥紧了手机。
她没有出声。
“我下午听说法务部收到了一封律师函。周衡律师事务所。”陆衍时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
“我没有告诉哥。”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姐姐,你应该查。”
沈酌月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那笔钱本来就是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你住在陆家这些年,吃穿用度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都是陆家的,不是你的。”
“你什么都没有。你连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每个月的钱都打在哥给你的附属卡上,他随时可以冻结。”
“你这不叫生活,姐姐。这叫被养着。”
沈酌月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她的痛处。
但她不相信他。
上辈子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姐姐,哥对你太不公平了。”
“姐姐,你不应该这么委屈自己。”
“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然后她找了他。
她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告诉了他。
他转头就把那些东西送到了陆衍琛面前。
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用法务部的关系帮你查协议的原件在哪。”
沈酌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协议原件。
周律师说过,如果能拿到原件或者复印件,案子的胜算会大很多。
她确实需要知道原件在哪。
但她不能让陆衍时帮她查。
门外又安静了一会儿。
“姐姐,你不信我没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委屈。“你从小就更信哥。他对你冷脸你觉得是他忙,我对你好你觉得我有目的。”
“你说得对。”
沈酌月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门外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我说什么对了?”
“你对我好,确实有目的。”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陆衍时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隔着门板传过来。
“姐姐真的变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沉默了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那份协议的原件,不在老爷子手里。”
沈酌月的手指收紧了。
“在哥的保险柜里。书房那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五年前那份协议送到陆家的时候,是我帮哥整理的文件。”他的语气很平淡。“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我都记得。”
门外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酌月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站直了。
“姐姐,晚安。”
脚步声往走廊深处走去,越来越远。
陆衍时的房门开了又关。
沈酌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协议原件就在陆衍琛的书房保险柜里。
如果是假的,他就是在给她设圈套。
上辈子她分不清他的真假。
这辈子也很难分清。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陆衍时知道她在查遗产了。
他选择不告诉陆衍琛。
他选择来告诉她。
他在下什么棋?
沈酌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如果他想阻止她查遗产,他应该告诉陆衍琛,让陆衍琛来压她。
但他没有。
他反而主动透露了协议原件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
他不想她拿到遗产后留在陆家。
他想她拿到钱然后离开。
离开陆家,离开陆衍琛。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沈酌月闭上眼。
所以他是想帮她走,然后呢?
走了之后人就自由了吗?
上辈子她被赶出陆家,离了陆衍琛,可她还是没逃掉。
因为陆衍时在外面等着她。
等她无依无靠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张开双臂,说“姐姐,到我这里来”。
沈酌月把被子蒙住了头。
两个笼子。
一个镀了金,一个裹了棉。
哪个都不能进。
她只想自己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掀开被角看了一眼。
陆衍时的消息。
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和白天发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酌月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然后把消息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