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月在总裁办坐了两天。
两天里她做的事很简单,整理文件,打印资料,偶尔接一个转接电话。
陆衍琛没有给她安排太复杂的工作。
他甚至没怎么叫她。
开会的时候带上她,让她在会议室角落坐着记笔记。
回来之后她把笔记打好发到他邮箱,他回一个“收到”。
两个字,净净。
但沈酌月知道他在观察她。
她每次站起来倒水,他的目光会从文件上移过来。
她接电话的时候,他翻文件的手会慢下来。
她走出办公室去打印间的那几分钟,她回来的时候他的椅子角度会微微转过来,朝着门的方向。
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
这种感觉让她的后背发紧。
第三天早上,沈酌月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她没有直接上四十七楼,而是去了三十一楼的行政部。
行政部的办公区很大,格子间排得整整齐齐。
她走进去的时候,几个早到的员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
“请问刘主管在吗?”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指了指角落的独立办公室。
“在,你是?”
“新员工沈酌月。”
沈酌月敲了敲行政部主管刘芳的办公室门。
门开了,刘芳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看到她的工牌先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沈小姐?你不是总裁办的吗?”
“刘主管,我想申请内部调岗,从总裁办转到行政部。”
刘芳的笑容僵了。
“调岗需要走流程。你的直属领导是陆总,要他签字才行。”
“如果行政部这边有空缺的话,能不能先出一份接收函?流程我自己去走。”
刘芳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沈小姐,说实话,行政部上周确实刚空出来一个岗位。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从总裁办调下来,我们这边不太好直接……”
“刘主管。”沈酌月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这个岗位是谁安排空出来的?”
刘芳的表情变了一下。
“是不是陆衍时跟你们打过招呼?”
刘芳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沈酌月的指甲在掌心里掐了一下。
陆衍时确实提前安排了。
他给王秘书发的那条消息,行政部的空缺岗位是他铺的路。
他想让她离开陆衍琛身边,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个“退路”。
这个退路她能不能用?
用了就等于接受了陆衍时的安排,又欠他一个人情。
上辈子她欠过他太多人情,每一个都变成了他拿捏她的把柄。
但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刘主管,不管这个岗位是谁安排的。我只问一件事,行政部现在缺不缺人?”
刘芳犹豫了三秒。
“缺。”
“那就出接收函吧。陆总那边的签字,我自己想办法。”
刘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最终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
“你填一下。但我提前说好,如果陆总那边不同意,这份函我就作废了。”
沈酌月接过表格,快速填完了个人信息,签了名,把表格递回去。
“谢谢刘主管。”
她从行政部出来的时候,掏出手机给陆衍琛发了一条消息。
“我申请调到行政部。接收函行政部已经出了。请你签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在咖啡角要了一杯热水,坐下来等。
她猜他不会签。
但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正规渠道。
等他拒绝了,她可以拿这个做下一步的筹码。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陆衍琛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她接了。
“你在哪?”
“一楼。”
“上来。”
“你签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陆衍琛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酌月,你先弄清楚一件事。你的工牌上写的是总裁办特别助理,你的直属领导是我。你要调岗,需要我签字。但我没有签。你拿着一份我没签的函去行政部报到,这叫什么?”
沈酌月握着手机没说话。
“这叫越级。”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在陆氏上班第三天就越级作,你觉得合适吗?”
沈酌月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不签。”
“我没说不签。我说你先上来。”
沈酌月看了一眼手里的热水,站起来,走进电梯。
四十七楼。
走廊尽头。
她推开门的时候,陆衍琛站在落地窗前面,手里拿着她发来的那条消息截图的打印件。
他转过身看着她。
“行政部的空缺是谁安排的?”
沈酌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查了。
“你知道了?”
“王秘书是法务部的人,小时让他帮忙在行政部开岗位,以为我不知道?”
沈酌月站在门口,手指在身侧收紧。
他连陆衍时的安排都查得出来。
那个岗位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退路。
只是陆衍时和陆衍琛之间的又一次暗中角力。
而她被夹在中间。
“不管是谁安排的。”沈酌月的声音压得很稳。“我只想换一个不用天天对着你的岗位。”
陆衍琛把打印件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
他和她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沈酌月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盯着她退后的那一步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楚。
“我的人,谁也调不走。”
沈酌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号码。
“刘芳,沈酌月的调岗申请我不批。接收函作废。”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给对方说完就挂了。
沈酌月站在原地,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成拳头。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你可以恨我。”陆衍琛把电话放回去,声音忽然轻了。“但你不能走。”
沈酌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没有强硬,甚至没有怒气。
有的只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上辈子他让她走的时候,她不想走。
这辈子她想走的时候,他不让她走。
她没有说话。
转身走到角落的那张助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的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像一拉满了的弦。
陆衍琛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然后他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翻文件的声响。
两个人之间隔了五米的距离。
谁也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