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琛看着她，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立刻开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气流声嗡嗡地响。
“为什么？”
“我不适合。”
沈酌月的声音很平。“我没有秘书的工作经验，不懂行程管理，不懂文件流程。陆氏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总裁秘书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
陆衍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理由是'不会'？”
“是不适合。”
“不适合可以学。”他的语气不紧不慢。“陆氏的管培生入职也要从零学起。你比他们条件好，至少不用花时间认人。”
沈酌月站在门口，后背挺得很直。
“我可以去别的部门从零学起。行政部、后勤部都行。”
“那些部门不缺人。”
“总裁办也不缺。你之前的秘书调走之后，助理组的人一直在顶。”
陆衍琛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对公司的人事架构倒是清楚。”
沈酌月咬了一下嘴唇。
她说漏了。
她清楚是因为上辈子在这栋楼里进出了三年，秘书组的人她全认识。
“张主管跟我说的。”她把话圆了回来。
陆衍琛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前。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到两米。
沈酌月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很轻，但他注意到了。
“月月。”他的声音放低了。
“这个岗位是我跟爷爷商量过的。你在我身边，至少不用受其他部门的气。
你要是去了行政部，那些人知道你的身份，要么捧着你不敢让你活，要么背后说闲话。你在我这里，谁也不敢多嘴。”
他的逻辑一环扣一环。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合情合理，让她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然后她就接受了。
然后就是十七年的“你看，我替你想好了”。
“陆衍琛。”她叫了他全名。“你说的这些理由，核心就是一个意思：你要把我放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陆衍琛的表情顿了一下。
“跟在陆家住着一样。你说是为我好，其实是为了你方便管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陆衍琛的手臂慢慢放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觉得我在管你。”
“你不觉得吗？”
他看着她，腔里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不是。
但她上次在餐厅里那番话还横在他心里。
“你的好是你觉得好，不是我觉得好。”
“你要是不想做秘书，跟我说你想做什么。我来调整。”
“我想去行政部。”
“行政部的工作你做不来。”
“你都没让我试过，怎么知道我做不来？”
陆衍琛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不习惯跟她在一件事上拉扯这么久。
以前的沈酌月，他只要说一句“听我的”，她就会点头。
“先在这里待一个月。”他退了半步。“一个月之后你还想走，我批。”
“不用一个月。我今天就想走。”
陆衍琛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人从手里抽走了什么，但又不知道丢了什么。
“你出去待一会儿。”他的语气忽然平了下来。“我打个电话。”
沈酌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指按着太阳。
第一次拒绝，对张正诚。没用。
第二次拒绝，对陆衍琛。也没用。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犹豫了两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陆承渊的声音沉稳苍老。
“爷爷，我是酌月。”
“哦，酌月。报到了？”
“报了。爷爷，我想换个岗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总裁办那个位置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合适。我跟陆衍琛……跟陆总之间，天天待在一起，外面会说闲话。您不是最在意陆家的面子吗？一个养女做总裁的贴身秘书，别人会怎么想？”
她特意用了“面子”这个词。
上辈子陆承渊最在乎的就是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沈酌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酌月啊。”陆承渊的语气忽然变得和缓了。
“这个岗位是衍琛自己要的。他跟我说，你什么经验都没有，放在别的部门他不放心。我觉得有道理，就批了。”
沈酌月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陆衍琛自己要的。
不是老爷子的主意。
是他自己开口要把她放在身边。
“你先做着。”陆承渊的语气变回了那种不容商量的调子。“年轻人别挑挑拣拣的。有多少人想进总裁办还进不去呢。”
电话挂了。
沈酌月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第三次拒绝。
还是没用。
三条路全堵死了。
HR没权限，陆衍琛不松口，老爷子不松手。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上辈子她不需要拒绝，因为她从来不拒绝。
这辈子她拒绝了三次，结果一样。
陆家的规则从来不是你说不就可以不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
陆衍琛站在门口，手在裤袋里，低头看着她。
“打完了？”
沈酌月睁开眼，和他对视了一秒。
“你跟老爷子说是你自己要的？”
陆衍琛没有否认。
“你主动要把我放在你身边做秘书，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瞒着我做了很多事。找律师，查东西，联系外面的工作。你不告诉我是什么，我不你。但你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至少我知道你安全。”
沈酌月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
安全。
他说的是安全。
上辈子她冻死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觉得安全吗？
“我进去了。”她站直身子，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陆衍琛侧身让她进去。
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酌月走到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张助理桌前，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桌面很净，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盒名片夹。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在反光里看到了陆衍琛的影子。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直看着她。
“电脑密码是你的生。”他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桌子。
沈酌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的生。
0703。
他把她的生设成了这台电脑的密码。
她闭了一下眼，敲了四个数字，回车。
桌面解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