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发力推门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带着奇异甜香的冰凉液体,顺着把手粗糙的纹理沾染上他的掌心皮肤。
陈锋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这触感有点滑腻?
但他心正炽,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瞬间被抛诸脑后。
他猛一发力,腐朽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破门被狠狠推开,撞在旁边石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陈锋一步踏入昏暗、弥漫着浓重霉味的茅屋,目光如锁定猎物的鹰隼,瞬间钉在角落破床上蜷缩的身影上。
“陈默!装什么死,给老子!”
厉喝刚出口,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麻痹感,如无数细小冰针,猛地从他握过把手的右手掌心爆发,顺手臂经脉以惊人速度向上蔓延。
三息。
仅仅三息,麻痹感便如决堤冰河,瞬间冲垮右臂知觉,蛮横侵入肩胛,直冲半边膛。
右臂失去所有力量,无力垂下,半边身体变得僵硬冰冷,不受控制。
“呃!”
陈锋脸色剧变,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毒?你敢下毒?”
他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体内炼气三层巅峰的灵力疯狂运转,如狂暴洪流试图将入侵的诡异毒素出体外。
然而那毒素诡异无比,如附骨之蛆,竟能无视护体灵光阻隔,反过来侵蚀灵力。
越是催动毒,麻痹感反而蔓延越快,如冰冷藤蔓迅速缠绕上心脏。
噗通。
陈锋半边身体彻底失控,重心不稳,踉跄着重重撞在门框上才勉强没摔倒。
他左手死死扣住右肩,脸色由涨红转为骇人的青白,额角青筋暴起,豆大冷汗瞬间浸透鬓角。
“堂……堂兄?”
破床上,陈默艰难撑起半个身子,蜡黄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声音虚弱如蚊蚋,“你……你怎么来了?我……我听到声音……”
他挣扎着想下床,动作笨拙迟缓,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堂兄……你……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
“你少装蒜!”
陈锋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意和惊惧,“你下的毒!你好毒的手段!”
“下毒?”
陈默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委屈的表情,声音带上了哭腔,“堂兄,我冤枉啊。你看我这样子……”
他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佝偻着,好半天才喘匀气,脸色更加灰败,“我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施展不出来了,灵力枯竭,经脉滞涩,哪还有能力下毒害你?堂兄,你是不是误会了?”
他一边虚弱地说着,一边挣扎着,脚步踉跄,一步三晃地朝门口、朝靠在门框上动弹不得的陈锋关切地走去。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无辜和虚弱的脸,看着那双茫然的眼睛,陈锋心中惊怒几乎炸开。
又是这副样子,和擂台上如出一辙。
然而,当陈默那只看起来枯瘦无力、沾着灰尘的手颤巍巍伸过来,似乎想搀扶他时,一股冰冷寒意瞬间冻结了陈锋的血液。
小比擂台上,那只歪斜却精准击中烈焰蟒节点的手。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
这该死的废物一直在演。
巨大恐惧如冰冷水瞬间淹没陈锋。
他猛想后退,想远离这只手,但半边身体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如毒蛇般搭上他无法动弹的右手手腕。
第一息。
那只冰冷的手,指尖看似无意搭上脉搏。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灵力,如最细的探针瞬间刺入经脉。
陈锋浑身一僵,那绝不是炼气二层该有的灵力,凝练、浑厚,远超炼气三层。
第二息。
陈默指尖在他脉搏上极其轻微地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陈锋清晰感觉到,那探入的灵力并非探查伤势,而是在确认麻痹程度和蔓延速度,精准冷酷如屠夫掂量砧板上的肉。
第三息。
就在陈锋因这恐怖发现而魂飞魄散之际,陈默脸上关切的表情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猛地抽回手,如被烫到般踉跄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朝屋外死寂的夜空发出凄厉而惊慌的嘶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锋堂兄中毒了!快来人啊!”
凄厉的呼救声如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后山死寂的夜空。
陈锋被闻讯赶来的巡夜弟子七手八脚抬回内门,场面一片混乱。
陈长老亲自出手探查,脸色阴沉如水。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陈锋体内残留一种极其罕见、混合麻痹与侵蚀特性的剧毒,毒性猛烈,疑似误食了妖兽巢附近的混合毒草。
万幸中毒不深,救治及时,陈默那声及时的呼喊,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修为基未损,但需静养月余,右臂麻痹感可能持续数。
至于下毒?
矛头指向陈默?
无人相信。
一个被噬灵散侵蚀、修为跌至炼气二层、连火球术都施展不出、走路都打晃的废物杂役,能让一个炼气三层巅峰修士无声无息中这种罕见剧毒?
天方夜谭。
唯一解释只能是陈锋少爷心绪不宁,深夜去后山散心,不幸误触毒草。
至于为何去废弃药田,无人深究。
内门,陈锋静室。
浓重药味弥漫。
陈锋脸色依旧带着中毒后的青白,虚弱躺在锦榻上,右臂仍麻木僵硬。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眼神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只手。
那只搭在他脉搏上的手。
那冰冷精准的触感。
那凝练浑厚、远超炼气三层的灵力。
炼气四层,绝对在炼气四层以上。
这个废物一直在隐藏,他本没有中噬灵散的毒,他一直在演戏,演给所有人看。
那诡异的毒,那精准的时机,那完美的伪装,这一切都是陷阱,是针对他陈锋的绝陷阱。
巨大羞辱和寒意瞬间攫住陈锋心脏。
他猛地挣扎坐起,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少爷,您不能乱动。”
旁边侍立婢女慌忙上前。
“滚开!”
陈锋一把推开婢女,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拿纸笔来,快!”
婢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取来笔墨纸砚。
陈锋用尚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抓起笔,笔尖因用力过度微微弯曲。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和惊怒,在雪白宣纸上用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道:
“叔父亲启:陈默有诈,此獠隐藏修为,绝非炼气二层,真实修为至少炼气四层。小侄今夜亲探其居所,遭其暗算,所中之毒罕见猛烈,绝非误食毒草。此人身上必有惊天秘宝,方能瞒天过海,其心叵测,恐为家族大患。万望叔父明察,速除此獠,迟恐生变。侄锋泣血顿首。”
写罢,他吹墨迹,将信纸折叠塞入特制、刻着简单防护符文的信封,唤来一名心腹死士。
此人沉默寡言,眼神锐利,是陈长老早年赐予他的护卫。
陈锋将信塞进死士手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你立刻下山,将此信亲手交到我叔父手中。记住,亲手,不得假手他人。连夜送去,不得有误。”
“是,少爷。”
死士接过信贴身藏好,对陈锋重重一抱拳,身影如融入阴影的蝙蝠,悄无声息消失在门外,融入浓重夜色。
静室内重归死寂。
陈锋靠在床头剧烈喘息,额角冷汗涔涔。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院落和高墙,死死盯在后山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废弃药田方向。
月光偶尔洒落,映亮他眼中翻腾的混合着怨毒、惊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陈默!”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如砂纸摩擦,带着刻骨寒意,“你藏得好深。”
“但下一次……”
他缓缓攥紧尚能活动的左手。
“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