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后山，薄雾弥漫，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废弃药田边，陈默盘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掐着一个极其生涩的法诀，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身体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
他猛地睁眼，眼神涣散，满脸疲惫虚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脚下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扶着岩石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远处，一丛稀疏的枯木后，一个外门弟子悄悄缩回身子，如融入阴影的壁虎。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中，朝青萝山顶方向快速掠去。
陈默虚弱地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他步履蹒跚地挪回破茅屋，关上了门。
意识瞬间沉入淡金色的农场空间。
黑土地上，第三轮灵纹稻的禾苗正沐浴在浓郁灵气中茁壮成长，青翠木纹与赤红火纹在叶片上若隐若现。
陈默的意识体如勤劳的园丁，仔细查看每一株幼苗。
【噬灵散毒素已完全中和，宿主经脉无损，修为稳固。】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随即又跟了一句：
【宿主“虚弱”表现评估：S级。建议：若修行之路断绝，可考虑前往凡俗戏班发展，前途可期。】
陈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系统，你还会吐槽？”
【系统不会吐槽。此为基于客观事实的合理建议。宿主演技精湛，情绪表达真实，细节把控到位，符合S级评价标准。】
他懒得和这冰冷程序较真。
体内炼气四层中期的力量沉凝浑厚、奔涌不息，与外界刻意伪装的虚弱判若云泥。
距炼气五层还差大约三十斤灵纹稻，快了。
青萝山巅，陈家内殿。
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陈长老端坐上首紫檀木大椅，听完外门弟子的低声汇报，枯槁手指缓缓捋过稀疏胡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脸色苍白？修炼迟缓？气息微弱？”陈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是，长老。”
那弟子躬身道，“弟子亲眼所见，绝无虚假。陈默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凝聚得极其困难，中途灵力溃散，险些反噬自身，走路都打晃，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哼。”
陈长老轻哼一声，眼中闪过冷意，“看来噬灵散已开始起效。药石之力，终究非人力可逆。”
他端起青玉茶杯啜饮一口，“再有一个月，他的修为就会彻底跌回炼气一层，经脉枯萎，形同废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殿外云雾缭绕的后山方向，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到那时，后山妖兽出没频繁，一个修为尽废、无人问津的杂役被饥饿妖兽撕碎吞食，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谁会为一个废物多费心思。”
“叔父！”
站在一旁的陈锋猛地踏前一步，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不甘和焦躁的火焰，“何必如此麻烦？还要再等一个月？那小子邪门得很！直接了，一了百了！”
陈长老眉头一皱，锐利目光如冰锥刺向陈锋：“锋儿！”
声音不高，却带着筑基修士的威压，令陈锋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最近道心浮动，心绪不宁。区区一个杂役，一个将死之人，竟让你如此失态？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叔父，还有没有家族规矩？”
陈锋被训得脸色青白交替，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嵌入掌心。
他忘不了小比擂台上陈默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冰冷，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有一种仿佛在打量死物的漠然。
那眼神如毒蛇缠绕着他，让他寝食难安。
“叔父息怒。”
陈锋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低下头，声音沙哑急切，“侄儿并非质疑叔父决断。只是那小子确实古怪，侄儿派人查过，他最近去过山下坊市，和一个叫老刀的炼气五层散修猎人有来往，似乎在做些交易。”
“坊市？交易？”
陈长老浑浊眼珠微微一凝，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一个被罚去看守废田、月俸一块灵石的杂役，哪来的灵石去坊市交易？”
陈长老目光变得深邃。
小比上的巧合，坊市的交易，这废物身上似乎真藏着什么秘密。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继续派人盯着，盯紧一点，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买了什么，一个月后。”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若噬灵散如期发作，他成了废人，自然任由妖兽处置。若他还能蹦跶，老夫亲自出手送他上路，也省得夜长梦多。”
“是，叔父！”
陈锋眼中闪过狠厉和期待，躬身领命。
农场空间内，陈默没有沉浸在修为提升的喜悦中，而是坐在灵田边，神情凝重。
面前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个拇指大的粗糙玉瓶，装着几滴墨玉般粘稠、散发奇异甜香的毒龙藤汁液，可麻痹筑基初期修士三息。
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丹药瓶，正是陈长老赐下的养气丹空瓶，内壁已涂上微量毒龙藤汁液。
半透明的系统光幕，清晰罗列着当前局势。
【主要威胁：陈长老，筑基初期，怀疑加深，已暗中下毒，意图废掉宿主，威胁等级致命。】
【陈锋，炼气三层巅峰，恨意滔天，急于报复，可能铤而走险。】
【黑蛇帮，炼气后期坐镇，觊觎碧玉止血藤来源，动向不明。】
【时间窗口：约二十三天，即陈长老预计噬灵散完全起效、宿主沦为废人的节点。】
【宿主状态：炼气四层中期，隐藏修为，可抗衡普通炼气五层，面对筑基期无胜算。】
陈默看着光幕上的分析，眼神冰冷如刀。
二十三天，这是他最后的安全期。
必须在陈长老失去耐心亲自出手或陈锋铤而走险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系统，灵田扩张至三亩需要什么条件？”
【灵田扩张至三亩，需吸收灵脉碎片×3。当前储备：1，来源：铁背苍狼巢。】
获取途径列了出来：妖兽山脉深处，伴生于强大妖兽巢或地脉节点，高风险；坊市购买，需大量灵石且易引人注目，高代价；劫修身上，劫修常劫掠资源，可能携带此物，高风险高回报。
陈默的目光落在劫修二字上，想起老刀闲聊时无意透露的消息。
妖兽山脉深处最近不太平，有处废弃的小型灵石矿脉发生异动，灵气外泄，引来了不少亡命徒和劫修，都想去碰碰运气。
劫修身上通常有灵脉碎片。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厉色。
该去进货了。
他站起身，意识体散发出冰冷的伐气息。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为争取那渺茫生机，他必须去混乱之地搏一搏。
就在他意识即将退出农场、准备动身去打探消息的瞬间。
【警告！警告！】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红光在系统光幕上疯狂闪烁。
【检测到强烈敌意靠近！目标：陈锋！距离：百丈！修为：炼气三层巅峰！情绪状态：愤怒、急躁、意浓烈！预计抵达时间：三十息！】
来得这么快。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陈锋果然等不及那一个月了。
没有时间犹豫。
意识瞬间回归身体，他如猎豹般弹起，闪电般冲到门边，飞快打开那个装着毒龙藤汁液的粗糙玉瓶，手指蘸取一滴墨玉般粘稠的毒液，毫不犹豫地涂抹在破旧木门内侧的门把手和门栓上，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躺回那张铺着枯草的破床，扯过散发霉味的薄被盖在身上。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蜡黄一片，呼吸微弱急促，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破风箱般的咳嗽声，一副病入膏肓、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几乎就在他躺下的同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如擂鼓般响起，震得整个茅屋簌簌落灰。
“陈默！开门！给老子滚出来！”
陈锋暴戾的怒吼穿透薄薄的门板。
陈默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神涣散地望向门口，喉咙里发出更虚弱的呻吟，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门外的陈锋显然已失去所有耐心，见屋内毫无动静，怒喝一声：“装死？给老子开！”
炼气三层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
轰！
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门，连同门栓一起，被陈锋狠狠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刺眼阳光和飞扬尘土中，陈锋气腾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和迫不及待的残忍，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他的右手带着狂暴灵力，毫不犹豫地抓向那沾满致命毒液的门把手，想要借力冲入屋内。
“废物！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