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深处,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铺满腐叶和枯骨的地面上,如同惨白的碎银。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臊味和腐肉的恶臭,令人窒息。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拱卫着一个半掩在陡峭山壁下的巨大洞,铁背苍狼的巢入口。
陈默像一块冰冷的岩石,紧贴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后,呼吸压得几近于无。
炼气二层巅峰的灵力被他死死收敛在体内,不敢泄露出分毫。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潜伏的猎豹,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他一动不动,用所有的耐心观察着。
终于摸清了巢里的虚实:三只苍狼。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肩高近五尺、气息凶悍暴戾的成年公狼,显然是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四层。
另外两只体型稍小,毛色也浅些,应该是幼崽。
成年公狼每隔一个时辰左右,会离开巢,沿着固定的路线在领地外围巡逻一圈,时间大约一炷香。
他只有一炷香的机会。
当成年公狼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密林深处,陈默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贴着冰冷湿的地面和岩石,无声无息地滑入那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洞深处。
洞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湿,腥臭味几乎凝成实质。
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和岩壁上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陈默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况。
遍地是啃食净的兽骨,角落里堆着些腐烂的皮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飞快扫视。
在最深处,一块相对燥的岩石后面,几藤蔓缠绕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
藤蔓呈深青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紫色纹路,正是图谱上描述的青纹藤。
而更让陈默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块被藤蔓缠绕的石头,竟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灵气波动。
淡淡的白色光晕在石头表面流转。
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品质也极其驳杂低劣,但这绝对是灵石。
废弃药田灵气枯竭,正是因为灵脉耗竭。
如果这附近有灵石矿脉的线索…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噬心。
但陈默瞬间压下这念头。
时间紧迫。
他迅速上前,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将三株青纹藤从部切断,避免损伤藤身。
藤蔓入手坚韧冰凉,带着一股奇特的草木清气。
就在他刚将最后一株青纹藤塞进怀里,准备去查看那块灵石时。
“呜…嗷。”
一声尖锐、带着惊恐和愤怒的幼狼嚎叫,猛地在他身后响起。
一只被惊醒的幼崽,正瞪着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闯入巢的不速之客。
糟了。
陈默头皮瞬间炸开。
想也不想,转身就朝洞口狂奔。
同时,洞外远处,一声震天动地的、充满了暴怒的狼嚎如同惊雷般炸响。
成年公狼回来了。
成年公狼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陈默刚冲出洞,就听到身后腥风呼啸,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迅速近。
那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水,瞬间将他淹没。
炼气四层对炼气二层,这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陈默亡命狂奔。
将炼气二层巅峰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双腿,在崎岖的山林间左冲右突,利用树木和岩石阻挡。
但身后的喘息声和浓烈的腥气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带着腥臭气息的狼吻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后背。
逃不掉。
速度差距太大了,直线逃跑必死无疑。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往山下跑,反而朝着后山一处陡峭的断崖冲去。
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是他三天前猎疾风兔时偶然发现的绝地。
“吼!”
成年公狼显然没料到陈默会冲向悬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崖边猛地急刹。
碎石滚落,坠入下方深沉的黑暗中,许久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
它不甘地对着悬崖下方发出阵阵低吼,幽绿的兽瞳死死盯着下方。
就在公狼冲至崖边的瞬间,陈默已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身体急速下坠,凛冽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强忍着恐惧,目光死死锁定崖壁上一条粗壮的枯藤。
啪!
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
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条坚韧的枯藤。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出血。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借着下坠的势能,身体如同钟摆般狠狠向内侧崖壁荡去。
噗!
他撞进了一片茂密的藤蔓之中。
藤蔓后方,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被杂草和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浅洞。
陈默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竖着耳朵听着崖顶的动静。
成年公狼在崖边焦躁地徘徊、低吼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嚎,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那恐怖的威胁彻底离开,陈默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他摊开颤抖的手,三株青纹藤安然无恙。
又摸了摸怀里,那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石头也还在。
【检测到灵脉碎片】
【蕴含微弱地脉灵气】
【可吸收,用于扩张农场灵田】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默一愣,随即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后怕和巨大惊喜的笑容。
回到破败的茅屋,陈默顾不上疲惫,立刻处理伤口,清洗青纹藤。
三株普通止血草早已备好。
他沉入农场空间,站在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上,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集中。
按照图谱指引,嫁接需要“以灵力为引,将两种灵植的经脉精准对接”。
这过程对灵力的精细控要求极高。
第一次尝试。
他取一株止血草,削平茎顶部。
截取一段青纹藤嫩枝,削成楔形。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木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接口,试图引导两种植物组织融合。
嗡…
灵力接触的瞬间,止血草和青纹藤的接触点亮起微弱的绿光。
然而,青纹藤蕴含的灵力远强于止血草,那微弱的绿光只持续了一息,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起来。
噗!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接口处涌出墨绿色的汁液,两株灵植瞬间枯萎发黑,生机断绝。
【嫁接失败】
【剩余材料:止血草×2,灵藤×2】
陈默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开始第二次。
他盘膝坐在灵田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灵藤的经脉更粗壮,灵力输出更强,直接对接,就像小溪强行汇入大江,瞬间冲垮了止血草脆弱的经脉。
第二次尝试。
他改变思路。
先截取一段青纹藤嫩枝,指尖凝聚灵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封锁住藤身内部几处关键的灵力节点,试图削弱其灵力输出。
然后才与止血草对接。
这一次,绿光亮起的时间稍长,坚持了三息。
两株灵植的接触点甚至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然而,就在陈默心中一喜的刹那。
噗!
被强行封锁灵力的青纹藤嫩枝内部,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压制,猛地从内部爆裂开来。
连带着砧木的止血草也一起枯萎。
【嫁接失败】
【剩余材料:止血草×1,灵藤×1】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陈默心头。
他没有慌乱,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嫁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灵力的细微变化。
削弱灵藤不行那反过来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不是削弱强的,而是强化弱的。
第三次尝试。
陈默拿起最后一株止血草。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削切青纹藤。
而是将指尖按在止血草的茎上,调动起丹田内炼气二层巅峰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止血草的脉络之中。
温润的灵力滋养着止血草脆弱的经脉,使其微微膨胀、变得更加坚韧、富有弹性。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陈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感觉止血草的经脉被强化到极限,他立刻截取最后一段青纹藤嫩枝,快速削好。
然后,将强化后的止血草砧木与青纹藤接穗,以最精准的角度对接。
指尖凝聚的微弱灵力不再是引导融合,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粘合剂和桥梁,在两种植物组织接触的微观层面,构建起一个临时的、稳定的灵力通道。
嗡!
这一次,当接触点亮起绿光时,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一种稳定、持续、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
光芒迅速蔓延开来,笼罩住整个嫁接点。
止血草的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呈现出温润的玉白色光泽,而青纹藤的部分则生长出数条更加柔韧、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琢般的藤蔓,藤蔓上点缀着细小的、银白色的叶片。
翠绿的光芒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内敛。
一株全新的、散发着清新而强大生命气息的灵植,静静地矗立在黑土地上。
【嫁接成功】
【获得:碧玉止血藤(凡阶极品)×1】
【效果:止血速度提升10倍,蕴含微弱生机灵力,可加速愈合浅层经脉损伤】
【农场经验+200。当前等级:2级(700/1000)】
成了。
陈默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几乎虚脱,但看着眼前那株碧绿温润、灵气盎然的止血藤,巨大的成就感和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欣赏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冰冷的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新任务:年度小比】
【任务要求:在陈家年度小比中,进入前五十名】
【任务奖励:解锁【灵力稻·进化版】嫁接图谱】
【失败惩罚:农场时间加速倍率降低至5倍(持续三个月)】
前五十名?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陈家外门弟子加杂役管事,足有三百余人。
前五十名,至少需要炼气三层的修为。
而他现在的真实境界,只是炼气二层巅峰。
距离年度小比,只剩十三天。
农场内,是一百三十天。
够吗?
冲击炼气三层,理论上时间足够。
但稳妥吗?
小比之中,炼气三层也未必能稳进前五十。
一旦失败,时间加速降低到五倍,这意味着他追赶的脚步将被瞬间拖慢。
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下。
陈默的目光,猛地投向静静躺在农场角落的那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石头,那是从狼中带出的【灵脉碎片】。
扩张,他必须扩张。
他的意念毫不犹豫地锁定碎片。
【是否吸收灵脉碎片?】
“吸收。”
刷!
灵脉碎片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没入农场空间下方的黑土地中。
嗡!
整个农场空间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脚下的黑土地如同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生机和灵气。
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了一小圈。
空间边缘的灰雾似乎也向后消退了些许。
【灵田面积:1亩→1.5亩】
【灵气浓度:1.0倍→1.3倍】
【灵植生长速度提升30%(受灵气浓度与肥力综合影响)】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浓郁的灵气波动弥漫开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间的变化,眼中重新燃起灼灼的火焰。
他看向那半亩新增的黑土地,又看向光幕上灵力稻生长速度提升的提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陈锋等着吧,这次年度小比,我会让你,好好惊喜一番。”
他在心底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