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山陈家演武场。
巨大的青石广场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方圆百丈,肃之气弥漫。
十座丈许高的黑石擂台如同巨兽匍匐,静待厮。
四周环绕着阶梯看台,人头攒动,声浪鼎沸。
最前方视野开阔的区域,端坐着内门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其后是数量庞大的外门弟子,神情或兴奋或紧张。
而像陈默这样的杂役管事,只能挤在最后方最边缘的角落,如同背景板上的尘埃。
高台之上,三张紫檀木大椅。
居中一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身着青色云纹道袍,正是陈家三位筑基长老之一,陈长老。
他是陈锋的亲叔父。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左右两位长老气息稍弱,但也渊渟岳峙。
“肃静。”
一名执事长老朗声宣布,声浪压下全场,“年度小比,现在开始。炼气三层及以上者,入精英组。三层以下者,入普通组。抽签决定对手,单败淘汰。”
人群迅速分流。
陈锋白衣如雪,在几名气息不弱的外门弟子簇拥下,从容步入精英区。
他姿态优雅,如同鹤立鸡群,目光随意扫过普通区那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锋哥,你看,那个废物还真来了。”
张虎凑在陈锋耳边,指着普通区角落里那个穿着破旧杂役服、毫不起眼的身影,谄笑道,“昨天吓得跟鹌鹑似的,今天还敢上台?第一轮就得被人揍趴下。”
陈锋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如同看着一只误入猛兽斗场的蝼蚁。
他轻轻摇头,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不。让他进第二轮。”
张虎一愣,不解地看向陈锋。
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只有他站到第二轮,我才有机会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他那点可怜的修为彻底废掉。让他知道,烂泥就该有烂泥的下场。”
普通组的擂台,远不如精英组那边引人注目。
陈默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名叫王铁柱,身材敦实,修炼的是《莽牛劲》,力气颇大。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王铁柱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陈默,拳头带着恶风,直捣陈默面门,气势汹汹。
陈默脸色一变,显得惊慌失措,脚步踉跄着向后急退,动作笨拙,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拳风,衣角被擦破。
他甚至慌乱中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得台下观众一片哄笑。
“废物就是废物。”
“这王铁柱也太轻敌了,早点解决掉啊。”
“看着真没劲。”
王铁柱见陈默如此不堪,更是信心爆棚,攻势愈发凶猛。
陈默则疲于奔命,身上很快被拳风擦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气息紊乱,显得狼狈不堪。
眼看王铁柱一记重拳就要砸中陈默口。
陈默似乎被到了绝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双手胡乱掐诀,掌心勉强凝聚起一团拳头大小、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橘黄色火球,朝着王铁柱的方向仓促推出。
那火球飞得歪歪斜斜,速度也不快,轨迹看起来毫无威胁。
王铁柱嗤笑一声,甚至懒得躲闪,打算硬抗这微弱的火球,然后一拳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火球即将及体的瞬间,王铁柱脚下不知为何突然一滑。
身体微微失衡。
那歪斜的火球,竟恰好砸在了他因失衡而微微抬起的、毫无防备的右肩胛骨上。
轰的一声,火球炸开。
虽然威力不大,但灼热的气浪和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王铁柱痛呼一声,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蹬蹬蹬连退数步,竟一脚踩空,狼狈地摔下了擂台。
全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噗,这都行?”
“踩到石子了?王铁柱也太倒霉了吧。”
“这废物走了什么狗屎运。”
“运气,纯粹是运气。”
裁判长老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摔在台下龇牙咧嘴的王铁柱,又看了看擂台上惊魂未定、捂着口喘着粗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陈默,迟疑了一下,才高声道:“陈默胜。”
陈默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台下的王铁柱,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和侥幸的表情。
对着裁判长老感激地鞠了一躬,然后才一瘸一拐,动作迟缓地走下擂台,仿佛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精英区,陈锋的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陈默那歪斜的一掌和火球,时机巧合得有点过分。
但王铁柱脚下打滑也是事实,陈默那微弱到可怜的灵力和笨拙的动作更是做不得假。
“锋哥,这废物就是走了狗屎运。”
张虎在一旁不屑道,“王铁柱那蠢货,自己脚下不稳。”
陈锋缓缓松开眉头,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运气?或许吧。不过能进第二轮也好。”
他站起身,掸了掸纤尘不染的衣袖,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省得我再去普通组找他了。”
第二轮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当执事长老念出对阵名单时,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普通组,丙字三号台:陈默对陈锋。”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我的天,那废物对上锋少了?”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锋少动动手指头他就没了。”
“刚才那点运气在绝对实力面前屁都不是。”
“陈默,赶紧认输吧,别自取其辱了。”
普通区角落,陈默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精英区擂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脚步迟疑,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认输。
“丙字三号台,双方上台。”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陈锋的身影如同惊鸿,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上,月白长衫随风轻扬,姿态潇洒至极。
他看向台下踌躇不前的陈默,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如同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堂弟,莫怕。同族较技,点到为止。上来吧,为兄会手下留情的。”
那手下留情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戏谑。
在无数道或怜悯、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陈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慢吞吞地、一步一顿地爬上擂台,站到了距离陈锋最远的角落,身体依旧紧绷着。
“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未落。
陈锋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意。
他本没有给陈默任何反应的时间,双手瞬间结印,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火蛇术!”
轰!
三条足有手臂粗细、通体由赤红火焰凝聚而成、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狰狞火蛇,凭空出现。
它们发出嘶嘶的尖啸,如同拥有生命般,呈品字形朝着擂台角落的陈默噬咬而去。
炽热的火焰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瞬间封锁了陈默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烈焰诀》第三层的招。
威力远非普通火球术可比。
别说炼气二层,就是炼气三层硬接,不死也要重伤。
陈锋一出手,就是要彻底废掉陈默。
“啊!”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不少胆小的女弟子甚至捂住了眼睛。
眼看三条火蛇就要将陈默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