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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9

次卯时刚过,天还没全亮。

沈棠坐在妆台前,半夏正替她绾发。

外头的院子安安静静,只有鸟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回廊。

管家沈忠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一股子为难。

“大小姐,门外……跪了个人。”

半夏的手顿了一下。

沈忠在门外接着说:“自称姜柔,说是宁远侯的人,求见大小姐。跪在门口石板上了,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在看。”

半夏手里的簪子差点掉了。

“她怎么敢来!”半夏气得脸都红了,“小姐,让人把她赶走!一个外室,也配上相府的门?”

沈棠没说话。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手里的梳子慢慢放在了妆台上。

“让她进来。”

半夏急了:“小姐!”

“让她进来,带到正堂。”沈棠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鸦青外袍披上,“把沉香也叫来。”

半夏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正堂。

沈棠坐在主位上时,姜柔已经被带了进来。

她确实生得有几分颜色。

柳眉杏眼,下巴尖尖的,身子看着孱弱。

一身素白旧衫子,但头发梳得整齐,没有一碎发。

肚子已经显了。

三个多月,鼓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站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进门就跪了。

“扑通”一声,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响。

“沈小姐,求您开恩……”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哭得很好看,梨花带雨那一类。

“侯爷他……他不是有意要负您的,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出现,不该留在他身边……”

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

“那十五万两银子,侯爷真的拿不出来。若是沈小姐收了宅子,侯府上下几十口人没了去处,老侯爷年迈体弱……妾身腹中这个孩子也……”

她说着,又重磕了一个头。

“求小姐高抬贵手。妾身给您磕头了。”

堂中安静下来。

半夏站在沈棠身后,气得嘴唇发抖,但不敢出声。

沈棠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柔,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那身衣裳,是特意换的吧。”

“指甲养得不错。”

姜柔的手缩了缩。

沈棠已经看见了。

十手指修得圆润,涂着蔻丹,颜色很新鲜,是昨天刚上的。

“鞋面也是新的。松江细棉布,二两银子一尺的料子。”

沈棠的声音不急不慢。

“妆也画过了,底子打得很薄,又拿粉压淡了几层,远看像是素面朝天。”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

“跪之前还记得打扮。姜姑娘,你这一趟准备了多久?”

姜柔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没能流下来。

她抬起头。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表情僵住了。

“沈、沈小姐……妾身不是……”

“你穿旧衫子来,是为了让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人觉得你可怜。”沈棠打断了她,“你当众跪在相府门口,是要我出来见你。赌的是我若不见,围观的人会说我心狠。”

姜柔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可你忘了一件事。”

沈棠喝了口茶,杯子搁回桌上。

“你是妾。”

这两个字落在堂中,轻飘飘的。

“大梁律法,妾室无权代主家出面议事。你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没有资格替他们来求情。你跪在我门口,于法无据,于理不合。”

“哦,不对,你连妾室都不算,不过是外室罢了。”

沈棠看着她。

“所以你来这一趟,除了让自己膝盖疼一疼,什么都改变不了。”

姜柔的身子晃了一下。

半夏在身后“哼”了一声。

沈棠没理。

她搁下茶杯,看着姜柔,又问了一句。

“你来,是自己的主意,还是侯府让你来的?”

姜柔的眼珠转了转。

沈棠没等她答。

“不重要。”

“你回去告诉陆承帆。欠的钱,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辰时之前不还清,收宅收地。”

“没有第二次宽限。”

姜柔跪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沈小姐......妾身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陆家的骨肉......您当真忍心......”

沈棠已经转身往侧门走了。

她的脚步停了停。

没回头。

“陆家的骨肉,找陆家的人养。”她的声音从侧门那边传来,“与我何。”

然后侧门合上。

正堂里只剩姜柔跪在地砖上,半夏和沉香站在两侧。

沉香走上前一步,看着她。

“姜姑娘,请吧。”

姜柔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她低着头,眼泪滴落。

沉香送她出了正堂,交给门口的婆子。

一路送到大门外。

门外还围着人。

姜柔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脸上挂着泪,一手护着肚子,走的很慢。

围观的人里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

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没什么表情。

前几天的事传得满城皆知。宁远侯新婚夜为了外室抛下正妻,这个外室就是眼前这位。

人家正经的新娘子在洞房里等着,你一个青楼出来的挺着肚子把人丈夫叫走了,现在跑来跪?

“活该。”人群里有个大娘嗑着瓜子,毫不客气,“敢做就别怕认。”

姜柔咬着嘴唇,加快脚步,上了巷口那辆等着的小马车。

车帘一落下,她脸上的眼泪已经收住了。

她的手从肚子上挪开,攥成了拳头。

她以为自己这一跪,至少能让沈棠在人前落个不近人情的名声。再不济,也能拖上一两天。

什么都没捞着。

连一句重话都没出来。

沈棠甚至没有动怒。

姜柔缩在车厢角落里,手指绞着衣带。

她原本不是来求情的。她是来赌一把——赌沈棠年轻气盛,会当众说几句难听的话,她再哭着跑出去,让人看首辅夫人欺负有孕弱女的戏码。

可沈棠连这个机会都没给她。

马车驶回宁远侯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陆承帆在二门口等着。看见姜柔下车,脸上没有泪,三步并两步迎上去。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姜柔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明天辰时之前不还钱,收宅收地。”

“没有第二次宽限。”

院子里一阵风吹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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