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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9

那个声音来了。

隔着人群,隔着一辆黑漆马车的车壁,清清楚楚的钻进她脑子里。

【这笔账,我替她留了三年。】

沈棠心里动了一下。

【就等她亲自来收。】

【她用得比我想的还好。】

沈棠的手在袖子里握了握。

这笔债,从头到尾就是他给她准备好的。

她以为是自己在主动,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刀是他给的不假,但她怎么用,是她自己的事。

眼下这把刀,她用得很顺手。

沈棠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父子二人身上。

老侯爷陆泽远的脸已经白了。

十五万两白银,宁远侯府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他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沈……沈大小姐……”

老侯爷的声音又又哑,拐杖在石板地上磕出咚的响。

“都是一家人,都啊……犬子不懂事,得罪了您,可这笔账……老夫求您,宽限些子……”

他真的要跪下去了。

沈棠没动。

一家人。

三个字,说得倒轻巧。

三天前她还穿着嫁衣坐在宁远侯府的新房里,等来的是什么?是丈夫为了青楼外室甩门而去,是“平妻”二字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时候怎么没人提“一家人”?

沈棠看了一眼老侯爷,嘴角扯了扯。

“一家人?”

“侯爷怕是忘了,我三天前就不是你陆家的人了。”

老侯爷的身子晃了晃。

“倒是你们欠首辅府的钱,白纸黑字,契书上盖着通济银号和侯府双方的印鉴,赖不掉。”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的笑声。

有人小声议论:“六年不还钱,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活该,活该!新婚夜的那事儿,还好意思喊一家人?”

老侯爷的脸从青灰变成了土黄。

陆承帆站在他爹身后,听着四面八方的嘲笑声,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冲上前一步。

“沈棠!”

“你别得意!你以为攀上我小叔就了不起了?你不过是个被休——”

“被休?”沈棠打断他,“侯爷记性不好。是我走的,不是你休的。休书呢?拿出来给大伙看看?”

陆承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当然拿不出来。

那晚是沈棠自己搬着嫁妆走的,他连休书的边都没摸着。

被当众噎了一下,陆承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口喘气。

“你——你这毒妇!”

他一把伸手,朝沈棠的手腕抓了过来。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袖。

两个人影从人群里闪出来。

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一人扣住陆承帆的胳膊往后一拽,他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两步,脚跟磕在路沿石上,差点仰面摔倒。

另一人已经挡在了沈棠身前,手按着刀,一身铁甲。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黑甲卫。

首辅府的黑甲卫。

那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护在沈棠面前,眼神凶得很。

陆承帆被架着胳膊甩出去的那一下,半边袖子都扯裂了。

他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那两双眼睛,脸上的怒气一下就变成了害怕。

首辅的亲卫,个个手上都见过血。

沈棠站在两名黑甲卫身后,连眼皮都没抬。

她低头整了整袖口。

“我再宽限三,三后若不还钱,按契收地收宅。届时侯府上下搬去哪里住,可与我无关。”

老侯爷撑不住了,拐杖一歪,瘫坐在了地上。

沈棠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她穿过人墙,朝巷口那辆黑漆马车走了过去。

聘礼队伍还在身后,锣鼓声重新响了起来,热闹喧天。

可沈棠的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

【她过来了。】

沈棠的脚步没停。

她走到那辆马车前站定。

车身是黑的,没什么标记,车角的流苏在风里晃着。

沈棠朝着车窗的方向,欠了欠身。

“多谢大人今赐聘,沈棠已收下。”

车帘掀开了一角。

露出半张脸。

苍白,轮廓很深。眼下那层青影还在。

陆璟珩看着她。

他开口,只有两个字。

“嗯,好。”

沈棠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车帘后头那个人,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过了一会儿,他从车帘缝里递出一只手。

他的手指很长,指尖有点白,看着不太健康。

掌心里托着一把铜钥匙,上面系着一小截黑色绳结。

“首辅府正院的钥匙。”他说,“提前给你。”

沈棠看着那把钥匙。

正院。

那是主母的院子。

他连大婚都没等,直接把正院的钥匙交出来了。

沈棠伸出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

他的皮肤凉得出奇。

她脑子里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然后是一片空白。

他那个总在想东想西的脑子,好像停了。

沈棠很快把钥匙拿过来,收进袖子里。

她退后半步,又欠了欠身。

“多谢大人。”

车帘落了下来。

落得很快,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松了手。

马车调头,车轮碾过石板路,黑甲卫跟着移动,整支队伍安静的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沈棠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远去。

掌心里,铜钥匙硬邦邦的,还带着他掌心残留的凉意。

她将钥匙收进荷包,转身往府门走。

身后,聘礼还在一抬一抬地往里搬。

陆甲乙继续念单子,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嗡地响成一片。

半夏迎上来,满脸兴奋。

“小姐!这排场!我活了十八年没见过这阵仗!”

沈棠没接话。

她走进府门,穿过前院,一直走到回廊拐角,见四下没人,才停下来。

她把右手摊开看了看。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下,不过一下。

可他整个人都停了。

读心术从觉醒到现在,从没出现过“空白”这种情况。

他的心声要么在转,要么在算计,要么在那里发疯一样地脑补“她向着我”。

从来没有停过。

唯独刚才那一下。

沈棠收回手,攥了拳。

她不确定那片空白意味着什么。

是他的心防忽然收紧了,还是……

算了。

不想了。

她拍了拍荷包里那把铜钥匙,转身朝书房走去。

三天的账她已经看完了。

通济银号那笔债今天也当众亮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很清楚——宁远侯府要么还钱,要么交地交宅。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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