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不紧不慢，每步都踩得很实，在量这村子的大小。白半截袖在晨风里微微动，千层底布鞋踩在土路上没一点声响。
清晨的张家沟，透着全是茅厕的臭气，家家都有茅厕，一到夏天就臭气熏天，可又有什么办法，就是这环境。
社员们扛着锄头铁锹，三三两两往地头走，准备开始一天的上工挣工分。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咳嗽，有人吐痰。鸡叫、狗叫、孩子哭、女人骂各种声音混在一块儿，这村子在慢慢醒过来。
薛小闹这身跟环境格格不入的"的确良"行头，自然成了活靶子。
他走在路上，似是白鹤站在鸡堆里，想不显眼都难。
几个坐在墙下纳鞋底、晒太阳的老太太，一见他这副游手好闲的模样，白衬衫，黑七分裤子，净净的，要去相亲似的，立马找到了嚼舌的由头。
"哟，这不是张家那上门女婿吗？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工也不上，就村里晃荡？"一个满脸褶子的王婆子阴阳怪气开口，嗓子又尖又细。
眼眯成缝，嘴角往下撇，一副"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的样子。
旁边李老太立刻接上，嗓门拔高八度，怕远处的人听不见。
她指着薛小闹鼻子骂，手指戳得老远："小闹！你个二流子！你看看你，吃饭要媳妇端回家，睡觉睡到上三竿！你懒得起蛆了！"
声音又响又亮，在清晨空气里回荡，有人在敲破锣。
"全靠你媳妇一家女人挣工分养着，你要不要脸？你是农民阶级里的害虫！迟早开大会批斗你！"
薛小闹步子都没停，眼皮都懒得抬。
他从这群老太太身边走过，不到两米远，就闻见了她们身上的老年味，可目光始终看着前头，她们不存在，在小闹眼里她们是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他心里嘀咕：这群老太太，现在顿顿能吃上大锅饭的玉米糊糊、窝窝头，就觉得这社会是天堂了。比起以前饿死人没人管的旧社会，确实强了不少，至少饿不死人。
可她们的眼界，也就只有这碗玉米糊糊那么大。
你跟她们说城里的楼有多高，她们不信；说机器能种地，她们摇头；说有人一顿饭能吃十块钱，她们骂你吹牛。
她们的世界，就是这个村子，这几亩地，这碗玉米糊糊，就是新社会好，大锅饭让人人有饭吃，大跃进跑步实现共产主义。
"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下来的部呢！"王婆子又加了句，声音里酸味冲鼻子。
"啥部，我看就是个小白脸！白瞎了桂英那么好的闺女！"李老太嗓门又高了八度，怕远处的人听不见。
脏话顺着风灌进耳朵，一句接一句，苍蝇嗡嗡绕着脑袋转。
薛小闹全当耳旁风。
跟她们吵？掉价。
你跟一个纳鞋底的老太太争"我不是二流子"，赢了又能咋？她明天嚼你舌更厉害。
小闹信步溜达到村西头，这儿是老住户区，家家都有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丝瓜藤和北瓜南瓜。
墙角几棵果树的枝丫探出院墙，伸到路上。枝头果子都还青绿，小得可怜，最大的也就鸡蛋大，硬邦邦的，咬一口能把牙崩了。
是赵四家的苹果树。
薛小闹眼珠一转，左右看看，没人在。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田埂上有人活，离得远，看不清脸。
他身手利索地跳起来，伸手就拽手指勾住树枝，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把果子拧下来。动作脆，练过。
咔嚓、咔嚓......
一连摘了十来个青苹果，兜在衣服下摆里。苹果硬得石头，硌着他肚子，他也不在乎。
路过下一家，李大嘴家的梨树。枝头伸出的梨子又青又涩，皮粗得砂纸，看着就倒牙。他照样不客气，又顺了十来个，兜在衣服里，沉甸甸的。
再往前，还有一棵桃树，毛茸茸的青桃子挂枝头，瞅着就酸。桃子没长开，皱巴巴的，小老头似的
薛小闹一样摘了十来个，用半截袖下摆兜着，衣服被撑得鼓鼓囊囊，怀了崽。他弓着腰，双手兜着衣服，一溜烟跑到村头没人的一棵大槐树下。
大槐树有几百年，树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投下一大片荫凉。树下一片草地，被树荫罩着，草又矮又密，踩上去软乎乎。
他把兜着的青果子一股脑倒在草地上，哗啦一声，十来个苹果、十来个梨、十来个桃子，滚了一地，青绿一片。
拍拍手，盘腿坐下，老和尚打坐，腰背挺得笔直。
心里默念："系统，把这些玩意儿给我变一变。"
【检测到低品质农产品，是否进行品质提升？】
"提升，全提到最高品质。"
话音刚落，奇事发生了。
有只无形的手，从天上伸下来，拂过地上那些青果子
青苹果的果皮肉眼可见地变色，从青绿迅速染上一层诱人的胭脂红，似是有人拿画笔往上涂。红从果尖漫开，向果脐扩散，最后把整个果子都染成了红彤彤。
果实膨到了小碗口那么圆，饱满滚圆，每个都圆得拿圆规画的。空气里那股酸涩气瞬间被浓郁的蜜甜顶替，甜味浓得糖浆，闻一口嗓子都发甜。
那些青梨，褪了粗糙的外皮，变得金黄剔透，黄玉雕的。个头也猛地涨到足有一斤半，托在手里沉甸甸，活脱脱就是最顶级的河北鸭梨。
最邪乎的是那些青桃子。
变化最大，也最吓人。表面的绒毛几秒内变得细密均匀，颜色从青绿变淡粉，从淡粉变粉红，从粉红变那种熟透了的、带着一抹嫣红的蜜桃色。
个头更是疯长到海碗大，每个都有成年男头那么大，甚至更大。的表皮吹弹可破，似是婴儿脸蛋，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甜到骨子里的香气从那堆桃子上散发出来，勾得人喉咙发紧。
薛小闹拿起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凑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纯粹的、没半点杂质的果香，让他精神一振。不是那种打了农药、施了化肥的果子能有的香味，这是最本真的、土地和阳光捏在一起的味道。
他张嘴，嘎嘣一声。
脆！
果肉入嘴，瞬间化成一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不是单一的甜，是有层次的、丰富的甜前头是蜜糖般的浓，中间是花香的清，后头是果酸的回甘。
那甜味，纯粹、霸道，一直甜到心窝子里，没半点酸涩。
好吃！
好吃！
老子又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