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啧啧称奇，不是装的，是行家看到好东西时本能的反应。
可他的眼神却愈发阴冷，一条蛇在吐信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薛小闹始终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经过计算的进可攻，一个箭步就能冲上去；退可跑，转身就能冲出院子。对方手里的任何武器都够不着他，不管是刀还是棍。
他双手在兜里，右手在右兜，左手在左兜，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抽出来。神情淡漠，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突然系统发出警告，【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瘸三'产生抢劫意图。危险等级：低。】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冰冷而机械。
果然是黑吃黑的老套路。他见多了不，他没见多，但他想得到。这些人，刀头舔血过子的，哪有什么诚信可言？见了好东西，第一反应不是买，是抢。
瘸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牙黄得玉米粒，参差不齐，有几颗还缺了角，门牙之间有一条宽宽的缝，是一扇没关严的门。
"兄弟，这东西来路正吗？眼下查得紧，我可担不起风险。这样，你放这儿，我找人验验，明天你再来取钱。"
他的语气和蔼，声音放得很低很柔，是在哄一个孩子。可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算计，怎么都藏不住，从眼窝里直直地戳向薛小闹。
"家传的"薛小闹笑道。
就在这时，瘸三眼中凶光一闪。
那凶光从他浑浊的瞳孔深处窜出来，是一把刀从鞘里。整张脸都在那一刻变得狰狞，和蔼的面具碎裂了，露出底下那张贪婪的、凶残的脸。
他的左手猛地从桌下一抄桌底藏着一把东西，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瘸三眼中凶光一闪。
他左手从桌下一抄，抓出一把石灰粉朝薛小闹面门扬过来。
石灰粉在空中散开。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先迷眼，再用桌下的短棍下死手。打晕了东西就归他。
不过。
石灰粉刚离手，撞上了一堵墙。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薛小闹面前出现，把石灰粉挡在外面。
白色粉末停在半空。
然后簌簌掉下来，落在瘸三自己脚下，落了一裤腿。
瘸三愣住了。
嘴巴张着，眼睛瞪圆。他看了看左手，又看地上白粉，再看薛小闹，脸上净净。
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力量笼罩了他。
力量无形，从头顶压下来。他感觉身体被攥住，骨头咯吱响。
他想喊喊不出来。
【检测到宿主遭遇恶意攻击，启动"惩戒模式"。目标：瘸三。执行"变废"作......】
【作开始......神经元结构重组......记忆区块格式化......逻辑思维能力清除......】
系统声音在脑海回荡。
瘸三脸上先是惊恐。
然后是茫然，意识快速消退。
最后眼中神采褪去，变得浑浊空洞。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傻笑声。
无形的力量消失。
瘸三瘫倒在地，手脚轻微抽搐，嘴角挂着口水，彻底变成痴呆。
【作完成。目标已无害化处理。外部表现为急性脑血栓后遗症，无法追查。】
薛小闹走上前。
他蹲下身在瘸三身上摸索。手伸进衣兜，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摸出一包揉皱的香烟。
继续摸，内衣口袋碰到一个厚实的油纸包。
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黑十块，崭新挺括。十张一叠，一共五叠，五百块。
旁边还有一叠全国粮票，四五百斤。
"算你有点存货。"
薛小闹将钱和票揣进怀里。又把桌上的金条和手镯收好，用布包上塞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地上傻笑的瘸三，转身走出院子。
有了钱和票，薛小闹底气足了。
他先去供销社。
供销社是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红字招牌，玻璃柜台后摆着商品。一进门是布匹、糖精和煤油混合的味道。
他走到柜台前，指着几样东西，要了二十斤肥膘猪肉，十斤白糖，五匹的确良布料，两匹天蓝，一匹碎花，一匹条绒，一匹劳动布。还有两瓶西凤酒。
销售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白大褂。她打量薛小闹，穿着普通但出手大方。
薛小闹递上介绍信，堆起笑解释："同志，这是村里乡亲让捎的，进城不容易，为了节省时间集体采购。"
语气诚恳。
销售员核对公章期，点头往柜台上搬东西。
薛小闹蒙混过去了。
他看着柜台上的物资，松了口气。
走到针织品柜台前，对年轻女售货员低声说了几句。
女售货员二十出头，扎着辫子，脸上有雀斑。
"女同志，有几家小媳妇要捎三套好看的内衣。"薛小闹声音压得很低。
女售货员脸红了。
她左右看看，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
淡粉色纸盒，印着花。打开是一套带花边的肉色内衣。
丝绸的，摸着滑溜。蕾丝花边沿着领口袖口绕了一圈。
薛小闹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女人里面穿背心或旧布改的大裤衩，又宽又大。一想到自家媳妇身段好，穿大裤衩太扫兴。
得换换装备。
一样是兜裤，花边内衣兜出来就觉得性价比高。旧衣服改的大裤衩兜着性价比低。
他付了钱，把盒子揣进怀里。
薛小闹扛着大包小包回到胡同，张桂英已经急得团团转。
她在驴车旁走来走去，手里攥着缰绳，手心都是汗。眼睛盯着巷口，几秒张望一下。
看到薛小闹出现在巷口，肩膀扛着手里提着，堆成个小山，她愣住了。
刚想抱怨去得太久，看到那些东西，话全咽回去了。
气全消了。
她眼睛瞪大，盯着那块冒油光的猪后臀。猪肉肥瘦相间，表皮盖着蓝色检疫章。阳光下肥膘泛着油光，一看熬猪油就香。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
五卷新布堆在一起，碎花布、条绒布、劳动布、的确良布。
还有......
"姐......姐夫......"
她声音发颤。
"这些......这些......"
她指着东西，手指发抖，不知道说什么。
薛小闹把一张黑十块扔给她。十块钱在空中飘了一下，被张桂英抓住。
"拿着，给你的零花钱。"
语气轻描淡写。
张桂英下意识接住，是十块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真的流了出来，这次不是装的。
"姐夫！你是我亲姐夫！"
小闹又给了她一些钱和粮票，让她独自去供销社买了一袋子全麦面，还有姐妹们穿的黄胶鞋，还有女式鞋。
二姐体格比小闹还壮，个子也大，力气也大，扛着两袋白面，提着一大网兜东西，回到驴车旁，装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