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大柱要答应赵铁牛吃肉的要求时,突然眼前一黑。
失血过多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眼前最后的光景,是刘如烟那张煞白如纸的脸,以及耳边那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带着破音的尖叫。
随后,
......
一股浓重苦涩的草药味刺入鼻腔。
王大柱眼皮一跳,意识被这股气味从梦中硬生生扯了回来。
他睁开眼。
看见雕着繁复花纹的床顶,好木料,只是积了灰,透着陈旧。
这里不是柴房。
他动了动手指,身下是丝绸被褥,触感细滑。
腹部的抽痛提醒着他,伤口被缝合过了,痛,却也安稳。
“爷醒了!”
床边响起一个压着惊喜的女子声音,是刘如烟。
王大柱转动脖子。
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衫老头正在收针,老人满头是汗,手指都在发抖。
一旁的刘如烟,苏婉清和玉儿三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心安和踏实。
“水……”
王大柱的喉咙得要烧起来,挤出这一个字。
“水!快拿水来!”
刘如烟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温水,用小巧的银勺,一点点喂进。
几口水润过,王大柱发蒙的脑子总算清醒过来。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柴房。
赵铁牛。
“柴房里的人……”
他看着刘如烟,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铜在摩擦。
“还活着!”
刘如烟连忙应道。
下一刻,
“别他妈碰我!”
他手肘在床板上借力一顶,不顾那只缝了一半还在渗血的伤口,硬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皮肉崩裂的声音很轻,鲜血却一下染开,洇红了半片丝绸被褥。
“爷!”
刘如烟吓得声音都变了。
“闭嘴!”
王大柱扫过所有人,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让空气都冷了下来。
他指着那个快吓瘫在地的老大夫,吐字清晰。
“你,跟上。”
“一边走,一边给老子缝!”
老大夫腿肚子发软,当场跪下了。
在别人家里被人捅了肚子,不想着保命?
这到底是个什么疯子!
王大柱对所有人的惊奇,视若不见,他赤着上身,肌肉块垒分明,那道外翻的伤口尤为醒目,他随手扯过外衫披上,往外走,血顺着裤腿滴下,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从这间精致温暖的卧房,一路延伸向后院那间破败阴冷的柴房。
刘如烟和苏婉清不敢不跟,一人一边,与其说是搀扶,倒不如说是被他身上那股气势推着走,踉踉跄跄。
老大夫更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提着药箱,手里还攥着那带血的缝合针,抖得厉害。
“砰!”
柴房的破门被王大柱再次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又歪倒下去。
角落里,那个叫赵铁牛的男人。
他躺在地上,像一头濒死的巨兽,但微微翕动的鼻翼,暴露了他并未熄灭。
“去,给他治。”
王大柱靠在烂门框上,对身后快要昏过去的老大夫指了指地上的人。
金大夫一脸为难。
“军爷,这……这人伤得太重,手脚筋骨都有断裂,身上多处溃烂,恐怕……”
“我让你治,你就治。”
“能不能活,是他的命。”
“治不治,是我的事。”
金大夫不敢再说话,只好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跪在地上给赵铁牛处理伤口。
王大柱转头看向刘如烟。
“去,把地窖里的腊肉都拿出来,切一半,要肥的,炖上一大锅。”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多放油,我要整个院子都闻见肉香。”
刘如烟怔了怔,旋即明白了什么,赶紧点头去了。
没过多久,一股霸道的肉香从厨房飘来,混着猪油高温熬炼出的香气,冲散了柴房的血腥和臭味。
地上,一直没动静的赵铁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开始颤动。
醒了。
他是被肉香活活馋醒的!
当王大柱的身影堵住门口的光线时,赵铁牛布满血丝的双眼睁开,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
“肉……”
赵铁牛的声音,满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想吃?”
王大柱笑了,笑意冰冷又残忍。
他没说话,只对身后的玉儿偏了偏头。
刘如烟会意,立刻端进来一个巨大的陶盆。
满满一盆炖得稀烂的走油肉,每一块都颤巍巍地挂着油光和浓稠的酱汁,那股热气腾腾的香气,都能让饿了三天的野狗出卖灵魂。
赵铁牛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满是泥尘的脸上冲出两道印。
王大柱欣赏着他这副模样,目光转向旁边吓得发抖的玉儿。
“去,喂他。”
话语脆,不带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