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死鬼,你弄疼我了——”
李寡妇这句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三圈,最后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娇喘。
因为此刻压在她身上,像头蛮牛一样折腾的男人,本不是她那个早死在痨病上的死鬼丈夫。
是王大柱。
三年前欠了她八块大洋赌债跑得没影,镇上人都以为早就烂在乱葬岗的王大柱。此刻,他正光着膀子,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硌得她生疼,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劲。
“嘘——小点声!”王大柱一把捂住李寡妇的嘴,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外头有动静!”
李寡妇一愣,浑身燥热还没褪去,竖起耳朵一听,脸瞬间变了。
果然。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皮靴声,有人在疯狂打砸隔壁的木门,伴随着粗鄙不堪的叫骂。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撕裂了夜空。
“溃兵!是前线退下来的溃兵!”李寡妇吓得魂都掉了,一把推开王大柱,手忙脚乱地抓起鸳鸯肚兜往身上套,“快走!大柱你快走!被他们撞见,我们都得死!”
王大柱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顾不上肚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那是三天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留下的纪念——三两下拽上裤子,光着膀子就往后窗摸去。
晚了!
“哐当!”
院门连带着门框被一脚踹飞,几个穿着破烂灰皮军装、浑身散发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溃兵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端着明晃晃的汉阳造,眼珠子通红,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狗。
“哟嗬!哥几个快看,这寡妇窝里还藏着个野汉子!”
为首一个满脸肥肉、长着一口烂牙的溃兵,一眼就锁定了正准备翻窗的王大柱。
他咧开大嘴,枪口硬生生捅进了王大柱的嘴里。
李寡妇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床沿上,哭丧着脸哀求:“军爷!几位老总!误会啊,这是我远房兄弟,来看我的……”
“远房兄弟?”烂牙溃兵一步步近,,阴恻恻地笑,“看姐姐看到热被窝里来了?你们他妈挺会玩啊!”
身后的几个溃兵顿时爆发出淫邪的哄笑。
王大柱举起双手,脸上堆起卑微谄媚的笑。
“几位老总,都是误会!小人就是个过路的盲流,借宿一晚,这就滚,这就滚!”
“滚?”烂牙溃兵收起笑容,眼神凶狠,“可以啊,把买路钱留下!老子在前线替你们挡枪子,你们在后方睡热炕头,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寡妇哆嗦着手,从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几个铜板和唯一一块袁大头,颤巍巍地递过去:“老总,就这些了,全给你们,求你们大发慈悲……”
烂牙溃兵一把抢过钱,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了李寡妇半遮半掩的口上。
三十出头的李寡妇,正是熟透了的年纪,刚才又被滋润过,此刻衣衫不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油灯下晃得人眼晕。
“钱太少,不够兄弟们分啊。不过……这娘们儿倒是个极品!”烂牙溃兵吞了口唾沫,伸出脏兮兮的黑手,就往李寡妇脸上摸去。
王大柱骨子里的血性往上涌。
“老总!”他跨前一步,用身体挡住李寡妇,“钱都给了,做人留一线,高抬贵手……”
“砰!”
话音未落,烂牙溃兵狠狠一枪托砸在王大柱的肩膀上。
“抬你娘的手!”收起笑,眼珠子一瞪,“老子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方睡女人?今天老子不仅要钱,还要开开洋荤!”
另外几个溃兵哄笑着,七手八脚去扯李寡妇。
李寡妇尖叫着挣扎,衣裳“刺啦”一声被撕开半边,露出大片雪白。
王大柱从地上爬起来,肚子上那道旧伤被撞得生疼,手往下一摸,湿漉漉的——绷带裂了,血又渗出来了。
他看见李寡妇被按在床上哭喊,看见烂牙溃兵满眼淫光,急不可耐地去解裤腰带。
双手都在解皮带,烂牙溃兵手里的汉阳造被随手夹在了腋下。而在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半截的断刺刀。
半截的,断的,生着红锈,但足够要人命。
跑?往哪跑?今天怂了,这辈子都他娘的是个连女人都护不住的软蛋!
王大柱动了。
烂牙溃兵的皮带刚抽到一半,裤子松垮垮地褪到了,正准备往床上扑,冷不丁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撞了过来。
“哎你他妈——”
话音未落,王大柱已经一把抽出了他腰间那把半截断刺刀。
没有犹豫,没有手软,
王大柱借着前冲的惯性,将生锈的刀刃攮进了烂牙溃兵的脖子!
“噗嗤!”
利刃入肉,切断气管和动脉的声音在仄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了王大柱满脸!
烂牙溃兵瞪大了眼珠子,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旁边的三个溃兵全懵了。
谁能想到一个上一秒还点头哈腰的泥腿子,下一秒人比他们这群兵痞还利落!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半秒钟,王大柱一把夺过烂牙溃兵掉落的汉阳造,顺势一脚将桌上那盏煤油灯踹向了堆满草的墙角。
“轰!”火苗子瞬间窜起老高,屋子里浓烟滚滚。
“草!了他!”溃兵们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拉枪栓。
“砰!”
王大柱看都没看,凭着感觉开了一枪,直接打碎了其中一个溃兵的肩膀,随后一把拽起床上吓傻的李寡妇,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扯向后窗。
“走啊!”
王大柱一肩膀撞碎了破烂的窗户,两人滚落在院外的黑夜中。
身后的屋子已经燃起了大火,溃兵们被浓烟呛得破口大骂,胡乱朝着窗外开了两枪,贴着王大柱的头皮飞进夜色里。
王大柱拉着李寡妇在漆黑的胡同里七绕八拐,最后把她塞进了镇西头老槐树底下的一个废弃红薯窖里。
地窖里一股子浓重的霉味,但胜在够深,也够隐蔽。
“大柱……”李寡妇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浑身抖得厉害,眼泪混着灰尘糊了一脸,“你别丢下我,我害怕……”
“别出声!”王大柱压低嗓门,一把将手里那块带着体温的袁大头塞进她手里,顺带把那把抢来的汉阳造也留给了她,
“天亮之前,就算上面打雷劈死人,你也别探头!等风头过了,拿这钱去乡下投奔你娘家!”
“那你呢?你连枪都给我了……”
“老子带着这铁疙瘩跑不快!”王大柱抽回手,顺着木梯爬了上去,“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说完,他反手将盖板合上,又抱来一堆枯草和破烂竹筐把地窖口伪装得严严实实。
刚做完这一切,镇中心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密集的狗吠和杂乱的皮靴声。
“那边!火是从那屋烧起来的!给我搜!妈的,我们的人还抢了枪,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对狗男女找出来!”
溃兵排长的怒吼声在夜风中格外突兀,手电筒的光像鬼火一样在胡同口乱扫。
王大柱贴着土墙。
肚子上那道刀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彻底崩开,温热的血已经把半边裤腿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把锯子在肚子里来回拉扯。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力气正在随着血液迅速流失。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跑不了多远了。就算不被这帮兵痞抓住扒皮点天灯,也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哪个臭水沟里。
必须找个连这帮兵痞都不敢轻易搜、也搜不进去的地方!
王大柱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镇子北边。
那里,镇上首富苏半城那座三进三出、墙高两丈的苏家大院。
“苏家大院……苏半城那老王八蛋养了几十个看家护院,手里全是快枪。这帮溃兵就算再狂,为了抓个泥腿子,也不敢大半夜去触苏家的霉头。”
王大柱咬紧后槽牙,把那把沾血的断刺刀重新别回腰里。
“就去那儿!死也得死在金银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