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昭王府后花园里，桂花刚谢了最后一茬，几株晚菊倒是开得正盛，黄澄澄地挤在墙底下，被午后的光晒得懒洋洋的。萧棠蹲在花圃边上，怀里抱着一只猫——那猫是她在空间里喂出来的，喝灵泉水长大的，一身毛油光水滑，泛着一层绸缎似的暗光。巴掌大的脸，圆滚滚的身子，尾巴尖儿卷着一道白，窝在萧棠怀里眯着眼打盹。
萧棠拿手指头挠它下巴，猫舒服得喉咙里咕噜噜响，翻了个身露出白肚皮。
院里飘来一阵脚步声。轻的，带点飘的，裙摆曳过青砖地的沙沙声里掺着一股浓得呛人的脂粉味。萧棠没抬头，但她的植物系异能自己跳了一下——那股“味道”不只停留在鼻子里，还连带出一层情绪底色：黏糊糊的，像隔夜糖浆拉出来的丝，表面带着甜味，底下全是算计。
柳姨娘来了。
她穿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水红比甲，头上簪着一支摇摇晃晃的缠丝金钗，脸上抹得白白净净，唇上点了一抹艳红。整个人像刚从画里抠出来的美人图，但那股浓香飘过来的时候，萧棠怀里的猫打了个喷嚏。
柳姨娘跨进月洞门，先朝林挽月笑盈盈地行了个礼：“表姐今好兴致，在园子里喝茶呢。”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具，又扫过旁边的空椅，“哎哟，表姐一个人坐着多冷清，我正好路过，陪表姐说说话。”
林挽月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柳表妹倒是闲，都有空路过。”
柳姨娘也不恼，拎着裙摆在石桌对面坐下来，自己伸手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茶杯上沿往花圃那边飘了一瞬——萧棠还蹲在那儿挠猫下巴，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柳姨娘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表姐啊，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
柳姨娘被噎了一下，面皮抽了抽，但还是笑着说：“表姐别嫌我多嘴。你看这昭王府，偌大一个府邸，王爷身边就你一个人伺候，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知道表姐心里有王爷，但王爷毕竟……那个样子，虽然有两位公子了，但传宗接代也不能只靠表姐一个人呀。万一哪天表姐身子不济，府里连个能接上的都没有，这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林挽月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她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下，这才抬眼看了柳姨娘一眼。
“柳表妹管得倒宽。”
柳姨娘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僵了一下，但她脸上还挂着笑：“我这不是替表姐心嘛……”
“心？”林挽月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心到我昭王府的后院来了？柳表妹若真是闲得慌，不如回自己府上心心你那几房妾室的月钱——听说上月短了两吊，闹到街坊都听见了。”
柳姨娘的笑挂不住了。她嘴唇抿了抿，攥着帕子的手指头紧了紧，正想再开口——
“姨娘。”
一道声气的声音从旁边进来，不高不低，净净的，像一滴凉水落进油锅里。萧棠不知什么时候从花圃那边走过来了，怀里抱着那只猫，猫半眯着眼趴在她小臂上，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柳姨娘转头看她，挤出个笑：“郡主也在这儿呀？”
萧棠站定，仰脸，认认真真地看着柳姨娘。她怀里那只猫也半睁了眼，圆溜溜的瞳孔竖着一条缝，盯着柳姨娘看。
“姨娘，”萧棠又说了一遍，“小花说你好臭。”
柳姨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郡主说笑了。猫怎么会说话？”
萧棠低头看了怀里的猫一眼，又抬头看向柳姨娘，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小花说了，姨娘身上有股坏水的味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三皇子叔叔府上的味道一样。”
全场安静了。
后花园里只剩风穿过菊枝的沙沙声，远处的鸟叫忽然显得特别响。柳姨娘的脸由白转青，又从青泛出一层不自然的红，嘴唇哆嗦了两次才挤出一句话来。她转向林挽月，声音尖了三分：“王妃！您——您就这么教女儿的？当着一院子下人编排长辈——”
林挽月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她放下茶盏的时候，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听着倒比柳姨娘那尖嗓子清楚。
“我女儿说什么了？”林挽月抬眼，目光平平的，“她说猫说的。你总不能跟猫计较吧？”
柳姨娘的脸红了个透，嘴唇抖着还想说什么，但她看了一眼林挽月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萧棠怀里那只正眯着眼舔爪子的猫，嗓子眼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猛地站起来，袖口扫倒了面前的茶盏，半盏凉茶泼在石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好——好得很！”她把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转身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重，裙摆扫过花圃边沿，带翻了两朵开得正盛的菊。
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之后，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萧棠低头挠了挠猫下巴，猫咕噜了一声，翻了个身把白肚皮露出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下角无声地刷新了：【成功揭露柳姨娘身份疑点，功德值+30。雷电异能Lv.1→Lv.2（可击晕成年人）。】
萧棠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林挽月从石桌边站起来，走过来蹲在萧棠面前，伸手接过那只猫，掂了掂：“哪儿来的猫？”
“捡的。”
“后院捡的？”
“嗯。”
“后院的猫毛这么亮？”
“我给它洗了澡。”
“……用什么东西洗的？”
“水。”
林挽月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油光水滑的猫，猫仰着脸冲她“喵”了一声，尾巴尖卷了卷。她伸手捋了捋猫耳朵后面的毛，猫舒服地眯起了眼。
“你刚才说它说话了？”
“嗯。”
“它说的？”
“它说的。”
“它都说了什么？”
“它说姨娘身上有一股坏水的味道。跟三皇子府上的一样。”
林挽月没再问了。她把猫还给萧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叶：“晚上想吃什么？让厨娘给你做。”
“红烧排骨。”
“行。”
萧棠抱着猫往自己院子走，猫趴在她怀里，尾巴一晃一晃的。她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挽月还站在月洞门旁边，手里捏着一片刚才从菊枝上摘下来的叶子，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天夜里，萧棠还没睡熟，就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睁开眼，窗户外面落下一道黑影，然后窗台上多了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一只信鸽。脖子上的毛被扯得乱糟糟的，脚上绑着一卷小纸条，纸条被抽走了，鸽子缩着脖子蹲在窗台上，咕咕了两声。
萧棠从床上爬下来，踮着脚走到窗台边。她伸手摸了摸信鸽的脑袋，鸽子没躲，歪着头看她。她拿起那卷已经被拆开的纸条，展开，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一共八个。墨色未透，笔迹仓促，最后一笔还带着一点斜斜的拖尾：“昭王女有异，恐不可留。”
萧棠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三秒。她把纸条重新卷好，塞进袖子里，然后伸手拍了拍信鸽的脑袋：“辛苦了。明天给你喂点好吃的。”
信鸽咕咕了一声，大概觉得这个三岁小孩不太正常，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窗台上的月光被鸽影遮了一下又亮回来，照在萧棠袖口那截露出来的纸条边缘上。
萧棠趴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她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恐不可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你倒是来试试呀。
【本章完】
下章预告：第19章《全家吃火锅》——深秋转凉，萧棠指挥厨娘搞了个“古代版火锅”。灵泉蔬菜、空间蘑菇、福满楼牛羊肉、特制辣椒油。王爷第一次见火锅兴奋得把菜全倒进去：“熟了熟了都熟了！”王妃抢筷子：“萧景琰你给我慢点！”二哥边吃边喊：“妹妹这个锅太厉害了！”王爷忽然抬头嘴角沾着辣油傻笑：“闺女，这个好吃！以后天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