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背后有人组织。”
贺凛这句话落下之后,裴听岚没有立刻接话。
她先把楼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裴听岚抬手,把所有散在楼道里的人都拢到二楼平台:“从现在起,楼里进入对外守点状态。不是谁想来敲门,我们回两句就算了。今天这批人退了,不代表事完了,代表他们回去报信了。”
这句话一落,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林小禾,检查门禁和应急线,半小时内给我一个能撑多久的准数。”
“抱孩子那户回屋,不许再往窗边凑。”
“老太太那边把能挪的家具都挪出来,堵一楼内侧走廊转角。”
“还有,”她目光扫过昨晚那个最会拿‘大家都是活人’说事的男邻居,“从现在开始,谁没轮值、没任务、没我点头,别在楼道晃。”
被点到的人脸色一僵,到底没敢吱声。
贺凛这才开口:“他们如果真是被人推来探路,下一拨不会再只靠喊。”
“我知道。”裴听岚看向他,“所以这回不等他们碰到门再动。”
她说完,直接把楼里能用的人分成三组。
一组守楼梯口和一楼内侧转角,专门顶近身冲撞;一组守二楼窗口,只负责盯人和报位;最后一组不站前头,专门传工具、传水、顶家具,确保守点的人不断线。
林小禾很快报了数:“临时门禁撑正常开合没问题,挨撞得看频率。应急线能保住三个点位照明,最多撑到今晚后半夜,再往后就得轮开。”
“够了。”裴听岚说,“今天只要让他们知道这楼难啃,今晚就不是最难的。”
贺凛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是打算把这栋楼当真据点来守了。”
“不守成据点,难道守成等死的地方?”裴听岚反问。
她这话说得太平,反倒比喊狠更有压迫。
临近中午,楼外果然又有动静。
这一次,不是三个人。
是七个。
其中两个还推着一辆缺了半边挡板的小推车,车上堆着木板、破布和两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管。最前头那个瘦高男人没像早上那批人那样一上来就哭惨,而是先站在星河苑正门外头,仰头看了看楼上。
那眼神很稳。
稳得不像饿慌了,更像在对着一处已经踩过点的目标做最后确认。
裴听岚站在二楼窗后,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贺凛,左边那个穿灰外套的,你盯。那人不是来喊话的,是来找破口的。”
贺凛“嗯”了一声,已经把站位顺手换到了左侧视野更好的那道窗缝后。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成型的协同。
楼下那瘦高男人果然先开口,嗓门不高,语气甚至比早上那几个还客气:“楼上的,别紧张。我们老大说了,不想撕破脸。你们楼里有电有门,肯定也有活路。现在这一片都快撑不下去了,大家凑一凑,互相活命。”
裴听岚没回。
她在等后手。
果然,下一秒,另一个人就把那辆推车往前一顶,故意卡在门口偏左的位置,嘴里还在喊:“我们也不多要,拿点药,拿点水,再让两个老人先进楼歇一歇,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吧?”
喊的是软话,摆的是硬架。
“看见没有?”裴听岚压低声音,“这就不是来求,是来演。”
贺凛目光扫过那辆车和几个人的站位,眸色沉了沉:“有人教过。”
“所以更不能给他们第一步。”裴听岚说。
她抬手,直接示意守二楼的人把提前准备好的空水瓶往楼下侧边一扔。
塑料瓶砸在水泥地上,“啪”一声炸开,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一惊。
楼下那几个人下意识抬头。
裴听岚终于开口:“往后退三米。”
不商量,不解释,直接给线。
瘦高男人脸色一沉:“姑娘,何必把事做绝?”
“我没把事做绝。”裴听岚冷声说,“我只是告诉你,星河苑不是你想拿车一顶、拿两句惨话一压就能开的地方。”
“退后三米,今天还能算试探。”
“不退,我就默认你们要冲楼。”
楼下那几个人明显僵了下。
他们原本以为,这栋楼就算比别的楼硬一点,也还是居民楼。
楼上没有人哭着探头,没有人偷偷搭话,也没有谁在她回话时从旁边冒出一句“要不还是给一点”。
整个楼像是被一看不见的线拧住了。
而那线,显然就在裴听岚手里。
瘦高男人盯着她,语气终于不再装得那么和气:“你真以为靠几扇门、几个人,就能一直守住?”
“能守多久,是我的事。”裴听岚说,“你现在该心的,是你再往前一步,会不会有人先倒。”
话音刚落,贺凛已经抬手把一长杆卡到了窗沿。
不是出手。
是把姿态摆明。
楼下左侧那个一直在找破口的灰外套男人,动作果然顿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楼上这两个人不是虚张声势。
再试,真会见血。
而这,就是可守点和普通楼的分水岭。
瘦高男人还想再顶一句,裴听岚却已经不给他节奏了。
“数三下。”
“三。”
她只报了一个数,楼里几个守点的人就同时把挡门家具往前又顶了一截,门禁后的金属轻响也跟着传出去。
那不是威胁。
瘦高男人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气。
是算计落空后的阴沉。
他抬手,往后压了压,示意那辆推车先撤半步。
可就在这一下,灰外套男人忽然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中间,猛地往侧门方向窜了两步,手里铁管一横,明显是想试一把侧边死角。
“左侧!”二楼望风的人立刻喊出声。
贺凛几乎同时动了。
他没抢着往前压主场,而是照着裴听岚之前给的预判,直接把长杆横斜下去,准确卡住那人前扑的路线。
灰外套男人被那一下得脚步一偏,整个人撞在侧边围栏上。
下一秒,裴听岚已经在窗后把早就扣在手边的工具锤狠狠砸了下去。
没砸人。
砸的是那人手边刚抬起来的铁管。
“当”的一声脆响,铁管脱手落地。
整条动作快得连楼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贺凛卡位,她落锤。
不是各打各的。
楼下那几个人这回真变了脸。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栋楼不是只会缩在门后头喊不分仓。
它会反咬。
而且咬得很准。
“滚。”裴听岚盯着楼下,声音压得极冷,“下一次,再有人拿车堵门、拿铁管试点,我就默认你们是来送命的。”
她这话比刚才所有解释都更有效。
因为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星河苑最重要的一件事打出来了。
楼下那帮人终于退了。
推车往回拉,木板也收了,连那个灰外套男人都弯腰去捡铁管时都没敢再抬头。
瘦高男人走之前还抬头看了一眼,像是要把这栋楼重新记进脑子里。
楼下人一散,楼里先是一阵死静,紧接着才有人长长喘出一口气。
抱孩子那女人眼眶都红了,声音发虚:“他们……他们真退了。”
“今天退,不代表以后不来。”裴听岚把工具锤重新放下,“但今天这一退,够外头先重新掂量掂量这栋楼值不值得硬啃。”
贺凛靠回墙边,低头看了眼楼下残留的车辙,忽然说:“他们知道我们楼里有药。”
裴听岚眸光一顿。
“喊话的人前面一直在带水和吃的,后头那个灰外套冲侧门前,先跟旁边人说的是‘药在上头,别硬拖太久’。”贺凛抬眼看向她,“这不是瞎猜。他们知道楼里不止有门和电,还有具体物资。”
楼道里那口刚松下来的气,瞬间又绷住了。
裴听岚脸色慢慢沉下去。
外面的人能知道楼里有灯、有门,是看见的。
可知道药,就不是看见那么简单了。
那说明有人把这栋楼里有什么,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