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苑定下来之后,裴听岚没有急着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往里搬。
据点先是地方,后才是人。
而人这件事,比楼栋、车位和储物间都更麻烦。
地方选错了,还能换。
人选错了,很多时候连命都赔进去。
前世她不是没吃过这种亏。
有人哭着求带,说自己什么都听她的,结果真出事时只会缩在后面抢吃的;有人拍口保证能帮忙守夜,半夜一声响动先把门栓踹开往外跑;还有人平时话说得好听,真到要搬物资、分水、顶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凭什么轮到我”。
这种人不是队友。
是洞。
谁把他们带进来,谁就等着以后一点点漏死。
前世后面她其实总结过,最贵的资源从来不只是药和电。
还有“省心的人”。
那种你把门交给他,他不会半夜自己打开;把水交给他,他不会偷着多分一瓶;让他闭嘴,他就真能把楼里听来的风声烂在肚子里。
这样的人少得可怜。
可一旦有了,整个据点都会稳很多。
裴听岚把黑皮本翻到新一页,写下两个标题。
可用。
废人。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人多”。
而是至少在第一轮混乱里,能搬、能守、能闭嘴、也能守规则的人。
不会修东西没关系。
不会打也没关系。
可至少不能白吃白占、不能一慌就乱、不能把她辛苦搭起来的底盘当成理所当然的避难所。
更不能把她的提前准备,理解成“她本来就该带上大家”。
这种人她前世见得太多了。
你多囤一点,他觉得你有义务分;
你多想一步,他觉得你活该多扛一点;
你真把他带上了,他又会在后面问,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他一点。
所以她这次从一开始就要把规矩立死。
她正往下列标准,门口就先来了第一个。
是同楼一个年轻男人,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笑得一脸熟络:“你就是新来看房的吧?我刚看你在楼里转半天。这个小区不错,我熟,你要真租下来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裴听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
男人却像没看见她的冷淡,顺势又往下说:“我跟物业那边都熟,车位、搬家、装东西我都能帮你搭线。对了,你是不是囤了不少货?最近楼里都在传,说有个女的老往地下搬箱子。”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只有熟人才懂的秘密。
裴听岚心里立刻把这人划到了“废人”那一栏。
不是因为他想占便宜。
而是因为他嘴太快。
这种人平时看着热情,真到了后面,第一个把你家有什么、你囤了多少、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的消息往外漏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那你更该离远点。”裴听岚语气平平,“我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东西。”
男人笑意一僵,还想找补:“我这不是好心嘛,大家住一个楼里……”
“住一个楼里,不代表能上我的车。”她直接打断,“更不代表你能分我的货。”
那人脸色一下就难看了。
可裴听岚连解释都懒得补。
对这种人,你越给台阶,他越觉得自己还有戏;你越讲道理,他越会把你的拒绝理解成“再磨一磨就行”。
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让他从第一句开始就知道,没门。
裴听岚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她不需要这种靠嘴混存在感的人。
连自己的边界都守不住,还指望他守据点?
下楼的时候,物业群里又跳出几条消息。
有人在问最近是不是该多囤点水。
有人跟着发笑,说别被网上末世论洗脑。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真有本事就带大家一起发财,别一个人偷偷藏。
裴听岚扫完,直接退出。
这类人她更熟。
真到后面,他们最擅长的不是自救,而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分别人的活路。今天阴阳两句,明天就能组织一群人来敲门,说“大家都住一栋楼,不能只顾自己”。
她现在就把群退掉,反而省得以后再跟这些人废话。
据点最怕的,从来不是物资不够。
而是规矩一开始就软。
一旦谁都能来蹭一句、问一嘴、探一探,她后面再想把门关严,就晚了。
下午,中介带着另一个租客来看同层空房。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背着大包,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和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男人一路皱着眉抱怨楼层太高、停车太麻烦,女人却一直赔笑,说先凑合住着,等过阵子再说。
裴听岚只看了两眼,心里就有数了。
女人是扛事的那个。
男人不是。
可惜再扛事,只要身边拖着一个只会抱怨、又没担当的人,后面一样会被一起拖垮。
她前世见过太多这种组合。
真正让一个小据点崩掉的,未必是外头的怪物,有时候就是内部那一个平时什么都不肯做、真出事时却最先伸手抢的人。
所以她这次筛人,标准其实很简单。
有用,可以谈。
没用,还添乱,滚远点。
谁都别想白上她的车。
车位有限,粮有限,药更有限。
她以后真要带人,也只会带能把这些东西变得更值的人,而不是只会张嘴消耗的人。
傍晚她去地下储物位再看一遍动线,刚走进楼道,就听见拐角有人在吵。
“你那堆破工具占公共位置,占了三天了还不搬?物业都说了不能乱放!”
“我今晚就收。”
“收什么收,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占地方。到时候楼里真要搬东西,你这种最碍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挤兑味。
裴听岚对这种语气太熟了。
前世很多真正有用的人,一开始都不显眼。会修门锁的、懂线路的、能把坏掉的逆变器拆开重装的,平时往往都闷,脾气也不讨喜,甚至看上去有点木。
可一旦真到了后面,整栋楼是黑着等死,还是还能多亮一盏灯,差别就常常落在这种人手里。
反过来,那些最会站在旁边挑刺、嫌东嫌西的人,十有八九什么都不会,只会在真正需要活时躲得最快。
裴听岚前世后面才明白,据点里最该优先留的,从来不是嗓门最大的人。
而是这种平时不起眼、真出问题时能把一线、一扇门、一台坏设备重新接回去的人。
裴听岚停下脚步,顺着声源看过去。
楼道尽头,一个瘦瘦的年轻女孩半蹲在地上,脚边放着个旧工具箱和几卷电线,额前碎发垂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她没跟对面硬顶,只是一声不吭地把东西往自己怀里拢,像早习惯了这种被嫌弃的场面。
可裴听岚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了那个工具箱上。
然后,她看见了女孩的脸。
林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