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红光从天边渗出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像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所有灯全灭了。
不是一栋楼,不是一条街。
是整片视野里能看见的光,齐齐断掉。
星河苑瞬间陷进黑里,远处高楼轮廓灯、路口信号灯、商场招牌、居民窗户里的白光,一下子全被掐死。楼下先安静了不到一秒,紧接着就是一片失控的惊叫。
“停电了!”
“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谁来看看孩子!”
同一时间,城市上空忽然炸开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小区消防,不是汽车防盗。
像整座城的喇叭被什么东西强行扯到最大,尖锐得几乎直接扎进人脑子里。那警报只响了三秒,就被另一种更诡异的声音顶了上来。
像电子杂音。
又像无数道失真的提示音重叠在一起,嘶啦一声从天上压下来。
楼道里已经有人开始哭了。
有人在黑暗里撞翻东西,有人摸着门往外冲,还有人本能地举起手机,想照明,结果屏幕只亮了一瞬,就像信号和电量一起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走了一层。
裴听岚却在第一秒就动了。
她没去窗边,也没去门口听热闹。
先把玄关手电打开。
再把主灯彻底关闭的开关位置记死。
第三步,压门。
门后顶杆卡紧,防撬链拉死,遮光帘全部封严。她动作快得像一套早就演过无数遍的流程,连呼吸都没有乱。
外面的人还在问“怎么回事”,她已经把床底那一包撤离物资拖到脚边,把医药箱和备用水桶推到最顺手的位置。
别人是突发。
她是启动。
楼外的警报声还没停,整栋楼突然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更像空气本身抽了一鞭。
下一秒,楼下有人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一串混乱脚步。裴听岚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小广场边那个刚才还在拍天的男人,整个人已经跪在地上,手死死抠着喉咙,皮肤表面鼓起一层不正常的暗斑。
旁边两个离他最近的人本能想拉他,却在碰到他的下一秒同时尖叫着往后退。
其中一个女人的小臂上,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过,迅速浮出一片灰黑色的裂纹。
“这什么鬼东西!”
“别碰他!别碰!”
“打120啊!”
有人还在喊急救电话,有人还在找物业,有人还在反复重拨那个已经彻底打不出去的号码。
裴听岚眼神却冷得发稳。
前世就是这样。
先是红光。
再是断电、警报、信号全断。
然后第一批异变像撒进人群里的火星,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会本能扑上去救、去碰、去围。
真正先死的,往往不是最倒霉的。
而是最慢承认“规则已经变了”的那批人。
她放下窗帘,直接去厨房关总阀,再把保温壶、手电、刀和药推到固定点。
客厅里那只备用对讲机亮起一格微弱指示灯,又很快熄下去。
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乱,哭声、砸门声、喊人声混成一团。有人在喊孩子不见了,有人在骂谁把门反锁了,还有人拼命拍着隔壁,说快开门,外面好像有人出事了。
裴听岚一句都没应。
她只是低头看表。
和前世记忆差不到三分钟。
够了。
只要误差还在这个范围内,她前面准备的每一步,就都还作数。
她把黑皮本翻到预案那一页,手指落在第一条。
`停电后十分钟内,不出门,不开门,不回应求助。`
第二条。
`优先确认屋内照明、饮水、药品、撤离包与门体状态。`
第三条。
`听动静,等第一轮最乱的恐慌自己炸出来。`
她不是不想救。
是前世已经拿命学会了,第一轮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外头变成什么,而是所有人都还觉得以前那套能用。
这时候谁先开门,谁就先把乱局放进自己屋里。
她顺手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哪怕信号已经几乎全断,也还是把剩下那点电量留给后面真正要紧的时候。接着又把鞋换成最轻便的那双,把裤脚和袖口都收紧,免得真要在楼道里动起来时被任何一点多余布料绊住。
这些动作在正常子里看着近乎神经质。
可在今晚,每一步都是把命往自己手心里再攥紧一分。
突然,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直接撞到了墙。紧接着,一道男人的惨叫从上方楼层直直砸下来,里面混着明显不属于正常人的嘶吼。
整栋楼都静了一瞬。
然后炸得更彻底。
“什么声音!”
“楼上是不是有人疯了?”
“快报警!”
“门打不开!电梯也没了!”
裴听岚听着那一声声惊慌失措,反而更冷静。
报警?没用。
等人来?来不了。
求物业?物业现在多半自己都乱了。
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楼道里的流向。
往下跑的人更多。
说明底层还被很多人下意识当成“安全区”。
这也正常。
灾变刚爆发时,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不是固守,而是去找“更亮的地方”“更多人的地方”“有人管的地方”。
可裴听岚知道,混乱一旦往低层挤,物资最先暴露的也是低层。
她转身去卧室,把车钥匙和备用现金塞进外套口袋,又把一把折叠刀压进袖口最顺手的位置。
所有动作都不是为了现在立刻出去。
而是为了万一门破了、万一下一个节点提前、万一她必须换路的时候,她不用再浪费任何一秒。
楼下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下。
两下。
紧接着就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追得边跑边喊。有人在大叫“关门”,有人骂“别往这边带”,还有人慌到语无伦次,只会一遍遍喊救命。
裴听岚重新掀开窗帘。
小区入口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跌倒,有人互相推搡,还有个人满脸是血,正抡起不知从哪捡来的灭火器疯狂砸超市卷帘门。旁边几个人先是吓了一跳,下一秒像被提醒了一样,全扑了上去。
秩序就是这么塌的。
不是先来什么大道理。
而是有人第一下砸下去,后面所有人就突然想起“原来还能抢”。
裴听岚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这还只是开始。
今夜之后,水、电、药、门、车位、楼道、每一袋能吃的东西,都会变成争抢对象。
她把窗帘重新拉严,正要回门边,楼下本单元的防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近的重响。
砰。
砰。
砰。
有人开始砸门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压着慌乱的嘶吼声穿过整条楼道直窜上来:“开门!快开门!楼下有人在抢超市的货,已经冲到单元门了!”
下一秒,又是一声更狠的闷砸,金属门板震得整栋楼都像跟着发颤。
裴听岚站在黑暗里,手已经稳稳按上门后的刀柄。
真正的活命竞争,从这一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