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十七分。
距离游戏真正降临,只剩十二小时。
裴听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再看第二眼。
前世这个时间点,整座城还没真正乱起来。最多只是信号差一点,灯闪得勤一点,天气压得低一点。普通人会烦,会骂,会隐约觉得不舒服,却没人会把这种不舒服和“明天会死人”连到一起。
可她知道。
今晚不是普通怪天气。
是降临前夜。
窗外的云层像被谁压住了一样,低得发沉。远处高楼原本亮着的轮廓灯时不时抽一下,像呼吸不匀。楼下小广场还有孩子在追跑,老人搬着小板凳聊天,超市门口排队买水的人嘴里全是埋怨,抱怨断网、抱怨停电、抱怨物业群里没人解释。
没人真正怕。
因为真正该怕的东西,还没露出脸。
裴听岚把黑皮本翻到最后一页,在“12小时”下面又划了一道线。
第一轮停电时间。
楼内第一波恐慌点。
最近可用出口。
这些东西她前面都想过,但今晚,她必须再过一遍。
前世她输过一次,不是因为不够狠,也不是因为不够能扛,而是因为很多事情发生时,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比整栋楼、整片街区、整座城都提前知道答案。
这才是她手里最值命的资源。
她起身,先把屋里灯又关开了一次。
主灯亮了半拍才彻底稳住。
她又去看门锁、防撬链和门后顶杆,确认没有一点卡顿,再把床底那一包撤离物资拉出来重检一遍。
水、药、手电、电池、备用现金、折叠刀、打火机。
一样不差。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不重,带着点试探。
“裴小姐,在吗?”
是白天那个总爱四处搭话的男邻居。
裴听岚站在门后没出声。
对方又笑着补了句:“楼下有人说今晚可能还要跳闸,我就是来提醒一声。你这边要是有多的蜡烛、充电宝,大家可以先凑一凑。”
“大家”两个字一出来,裴听岚眼底就冷了。
前世太多祸,就是从这种“先凑一凑”开始的。
今天借你一个充电宝,明天就有人觉得你家里一定还藏着十个;今晚你多分出去一瓶水,后天楼里敲门的人就会默认你该再拿十瓶出来。
她没开门,只隔着门板淡淡回了一句:“没有。”
外头静了两秒,男人像是没料到她连门都不开,语气还是硬挤着热络:“都是一个楼里的,真要停电,大家互相帮衬一下嘛。”
裴听岚直接把顶杆压实,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你去找别人帮衬。”
门外终于没声了。
她垂眼看着门把,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别人只把今晚当成突发状况,所以第一反应还是借、凑、问、碰运气。
只有她知道,这不是一晚的麻烦。
是世界要翻面了。
八点之后,楼里的气氛开始明显变了。
先是物业群突然炸出一串消息。
有人发视频,说城西那边半条街路灯一起灭了。
有人贴照片,说医院急诊排队的人忽然多了很多,几个老人都是闷心慌。
还有人转来朋友圈截图,说东环高架上出了连环追尾,原因像是信号灯短时全灭。
消息刷得很快,可所有人的结论都还停在同一个方向。
“是不是电网故障?”
“最近太阳活动异常?”
“会不会要下暴雨或者台风?”
有人开始艾特物业,有人忙着转专家分析,有人骂谣言满天飞,也有人半真半假地提一句“不会真要世界末吧”,然后立刻被一串哈哈哈压过去。
裴听岚看完,直接退群。
她不需要这些声音来提醒她危险。
她只需要确认,普通人的认知还停在哪一步。
停得越浅,她手里的信息差就越值钱。
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小区里比平时更亮,因为很多住户反而把家里灯全开着,像这样就能压住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有人拎着购物袋急匆匆往回赶,有人站在单元门口跟邻居讨论天气,还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冲进地库,刹车声都比平时躁。
整座小区像一锅快烧开的水。
表面还没翻。
底下已经全在动。
她刚放下窗帘,客厅灯就再次轻轻暗了一下。
同一时间,楼道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又闪了!”
“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我家冰箱刚才自己停了一下!”
裴听岚开门,只留一条缝,往外扫了一眼。
走廊里站了三四个人,都是平时见面点头的住户。有人穿着睡衣抱孩子,有人拿着手机对着配电箱拍视频,还有个老太太拎着手电,嘴里念叨着是不是线路老化。
林小禾也在。
她蹲在配电箱边上,拿万用表测了两下,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你们家单独的问题。”她声音不大,却很稳,“这一段电压本来就在飘,今晚比白天更厉害了。”
“那明天找电工来修不就行了?”有人立刻接话。
林小禾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压成一句:“先把能充电的都充上吧。”
楼道里顿时一片附和。
“对对对,我先回去给手机充满。”
“充电宝也得充。”
“要不明早再去超市买点蜡烛?”
所有人都在忙着修补“明天白天之前”的麻烦。
只有裴听岚站在门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林小禾已经看出不对了,但她还不知道不对会走到哪一步。
楼里这些人也一样。
他们开始慌,但慌得还很浅。
他们想的是明天还能不能正常上班、正常做饭、正常用网。
她想的却是,明天这个时间,还有多少人能活着站在这里。
这就是差距。
不是谁更聪明。
是只有她见过答案。
她关上门,把最后一只充满电的手电放到玄关,随后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不是因为她现在想喝。
而是因为她知道,过了今晚,有些想当然的方便就不一定还有。
热水进保温壶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低的闷雷声。
不像夏天暴雨前那种一滚就散的雷。
更像天幕很高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缓慢地裂了一道口子。
裴听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来了。
比前世她记得的体感还更早一点。
她重新走到窗前,把遮光帘掀开一线。
远处天边黑得不正常,云层没有明显形状,只像一大片沉沉压着的暗影。城市高处那些本该冷白或昏黄的灯光,被那层暗影一压,都显得发闷。
楼下还有人在说话。
有人嫌天气邪门。
有人笑着说别自己吓自己。
还有人举起手机拍天,像在记录一场难得的异象。
裴听岚却只盯着最远的那一片天际。
她记得。
前世真正降临前,天边会先亮第一次红光。
很多人当成晚霞,当成污染,当成新闻上说不清的天文现象。
可那不是。
那是秩序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下一秒,远处云层最薄的边缘,忽然慢慢透出一线极淡的红。
不是夕阳余色。
不是霓虹反光。
而像黑夜深处,忽然渗出一滴血。
裴听岚的指尖在窗帘边缘收紧,眼神却冷得发稳。
她知道。
真正的降临,已经开始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