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后，裴听岚先把周竞留在门口的两只旧纸箱踢到一边，抬手换了门锁密码。
电子锁发出一声脆的轻响。
像是把过去那层总有人能随手推开的门，也一起关死了。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把黑皮本重新翻到“药、水、电、仓”那一页，在旁边又添了两列。
消毒。
燃料。
前四章，她抢的是开局。
从这一章开始，她要抢能把一个小队真正撑起来的底盘。
压缩食品和净水设备只能让人不立刻饿死、渴死。
可真到了最乱的时候，决定一群人能不能活过第一周的，从来不是一箱饼。
是药。
是电。
是火。
是那些平时没人多看一眼，断了却会立刻要命的东西。
裴听岚把今天记下来的那个时间又看了一遍。
`6月20 20:17`
城西同安大药房。
她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一场孤例。
那是第一声响。
后面还会有第二声、第三声。等退烧药、抗生素、消毒液和电池被抢空，很多人会发现，自己囤了一厨房泡面，却连一场发热都扛不过去。
她不能跟那些人站在同一条线上。
裴听岚先打给了陈姐。
“一次性耗材和消毒线，你现在手里能匀多少？”
陈姐还在忙，声音压得低：“你又来？压缩食品那边我还没给你结完。”
“先报货。”
陈姐在那头翻单子：“碘伏、酒精、纱布、医用手套、退热贴、止血包，常规量能给你挪一批。真紧的是抗生素和退烧药，最近突然都有人在问。”
裴听岚眼神一沉。
已经开始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十天后会发生什么，但市场上最灵敏的一批人，已经闻到味道不对。
“抗生素能锁多少锁多少，儿童退烧药优先，再给我留一批生理盐水和消毒片。”她语速很快，“明早九点前给我确认。”
“你这是囤诊所啊？”
“囤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陈姐没再多问，只回了句：“我尽量给你扒。”
挂断后，她又联系了姓邵的小经销商。
对方接电话时正吵得很，背景里全是装车声。
“裴姐，便携电源还要？”
“要，但不是普通充电宝。”裴听岚一边翻表，一边报需求，“我要户外电源、备用电池、头灯、强光手电、逆变器，有小型柴油发电机的话也给我报。”
邵子在那头啧了一声：“你这个单子像要去山里建营地。”
“你只管报货。”
“户外电源现在有人开始扫了，价格要涨。强光灯和头灯还行，逆变器也有。小型柴油机得从郊区库调。”
裴听岚垂眼，在“电”那一栏底下迅速记下几项。
前世很多人死得不体面。
不是被怪物当场撕开。
而是有人伤口恶化，没有灯处理；有人半夜高烧，没有电带风扇和冰袋；有人守夜时手电没电，被黑暗里扑出来的东西一口咬断脖子。
电在前期不是舒服。
是行动权。
“能调多少调多少，先给我一批能单人扛走的，再留两台大功率。”她顿了顿，“还有，酒精炉、燃气罐、防风打火机，也给我算进去。”
邵子愣了下：“你连燃料都开始吃了？”
“很快就不便宜了。”
对方笑了一声，像听见了狠话：“行，我今晚给你拼货。”
裴听岚挂掉电话，又打开手机地图，把城西几家药店、两家五金建材市场和一个户外仓储店串成一条线。
明天先抢药。
后天扫消毒和工具。
再往后，电和燃料一起吃。
她现在囤的已经不是“末世来了吃什么”。
而是“有人受伤了怎么办”“停电了怎么守夜”“净水设备坏了拿什么修”“门被砸了用什么顶住”。
普通人囤的是食物。
她囤的是一个据点最早期的骨架。
第二天一早，裴听岚先去了城西同安大药房附近，没急着进门，只在路边停了两分钟。
药房门头还是亮的，玻璃净，门口排队的人不多，看上去和往常没区别。
可她知道，两天后的晚上八点十七分，这里会见血。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旁边另一家连锁药店。
“退烧药、消毒液、纱布、医用胶带、止血贴、碘伏、口罩，各拿最大限购量。”她把购物篮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平得像普通补货，“分两单结。”
导购愣了下，笑着问她家里是不是有人准备做手术。
裴听岚也笑：“有备无患。”
从第一家出来，她又拐去第二家、第三家。
有的店限购，她就拆单。
有的店要登记，她就留不同号码。
有的店库存深，她脆连仓里的货一起订。
中午前，她后备箱里已经码了两箱消毒用品、一箱常用药和满满一袋医用耗材。
可这些还不够。
她开车转到建材市场，直接进了五金店。
绝缘手套、扳手、扎带、尼龙绳、胶布、折叠铲、撬棍、多功能工具刀、防水布，一样样往车里搬。
老板看她一个年轻女人拿这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装修啊？”
“防意外。”
裴听岚没多解释。
前世她见过太多人拿着一堆食物，却连门栓松了都不会补，连水管裂了都不知道怎么临时封。
工具链不是装样子的。
关键时候，它能让一扇门多撑十分钟，让一个伤口少感染一次，让一辆还能动的车不至于半路趴窝。
而十分钟，有时候就是一条命。
下午三点，邵子把第一批电源和燃料清单发了过来。
两台中型户外电源。
八个大容量充电电池。
六只强光手电。
十个头灯。
四箱燃气罐。
两箱酒精块。
还有一台得晚上才能调到的小型柴油发电机。
裴听岚盯着那张清单，终于觉得这一轮囤货开始有了点真正的分量。
吃的是命。
药是命。
电和燃料，也是命。
她把付款拆出去，又顺手给陈姐发消息催锁药。对面很快回了张库存截图，儿童退烧药只剩最后两箱，常规消毒液也开始见底。
裴听岚看完，心里那弦绷得更紧。
时间在缩。
而人群还没反应过来。
她正准备收手机，药店门口忽然一阵动。
不是打架，只是有人在争最后两盒进口退烧药。一个女人急得快哭了，另一个男人死咬着不松手，店员被夹在中间，声音都变了调。
裴听岚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这还只是开始。
她抬眼时，正好看见街对面停下一辆黑色越野。
车门打开，一个高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药袋，侧脸线条冷硬，动作却稳得近乎利落。他抬手替后座一个老人按住车门，又回身两步，把差点撞到人的外卖车挡开。
整条街乱哄哄的，只有他站在那里时，像一块钉得很牢的铁。
裴听岚目光一顿。
贺凛。
前世活到后期的人。
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