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阵砸门声一响,整栋楼的人心就彻底散了。
尖叫、哭喊、拍门、拖鞋踢地板的急响混成一锅。有人在楼道里来回跑,有人拼命砸邻居家门求开门,还有人站在楼梯口喊着“快往上走”,像高一层就能多活一条命。
裴听岚却在门后站了两秒,把整条楼道的动静先听清。
砸的是一楼单元门。
往上窜的是住户。
真正冲进楼里的,还没上来。
来得及。
她反手把刀抽出来,别在最顺手的位置,开门出去。
走廊里瞬间像被按了暂停。
刚才还在乱跑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会主动开门。那个白天四处搭话的男邻居正拍着一户人家的门,见她出来,立刻像抓住救命草一样扑过来:“裴小姐,楼下已经乱了!快让大家把门都打开,先凑一起,人多安全!”
“你先闭嘴。”裴听岚直接打断。
男人一噎,脸都僵了。
旁边抱孩子的女人红着眼睛:“那现在怎么办?楼下有人在抢东西,单元门快撑不住了!”
“回自己家,关门,别再往外跑。”裴听岚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谁再在走廊里乱喊乱拍门,我先把谁扔下去。”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态度不好。
而是因为她说这话时,手里真拎着刀,语气里也没有一点吓唬人的空。
白天那个男邻居最先不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横?现在大家该互相帮忙,你一个人拿把刀吓谁呢?”
裴听岚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上前一步,刀尖“铛”地一声钉在他耳边墙上。
离耳廓只差半寸。
男人整个人都僵住,腿一软,后背贴着墙滑下去半截,脸白得像纸。
整条走廊一点声都没了。
裴听岚把刀抽回来,语气还是平的:“第一条规矩,谁敢再嚷、再拍门、再把外头的东西往楼里引,我先收拾谁。”
这不是商量。
是落锤。
她前世太清楚,乱局刚起时最先要压住的,不是怪物,不是外面抢货的人。
是自己人这股没脑子的乱。
你让他们继续跑、继续喊、继续以为“人多就安全”,不用外面的人冲进来,这栋楼自己先能把门敞开。
抱孩子的女人死死咬着唇,第一个点头,抱着孩子就往回退。另一个老太太也不敢再说话,只抓着手电往自家门口挪。
只有那个男邻居还在发抖,嘴硬却明显虚了:“你凭什么……”
“凭你刚才差点把整层楼都害死。”裴听岚看着他,“楼下在砸门,你还一户户拍门叫人出来。你是嫌冲进来的东西找不着路,想替它们把门都开好?”
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刚才那一阵拍门,已经把整层动静全搅起来了。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比刚才更近。
紧接着就是一片混乱脚步,像终于有人撞进了单元门厅。楼道里本来被压住的恐慌差点又炸开,抱孩子的女人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闭嘴。”裴听岚头都没回。
那女人立刻死死捂住自己嘴。
裴听岚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扫了一眼。底下几层黑得看不清,只能看见手电乱晃和人影撞作一团。有人在哭着往上跑,有人在骂“超市全被砸了”,还有人喊“别堵楼梯”。
而最糟糕的是,一楼门厅那边的门栓声已经不对了。
撑不了多久。
她立刻转头看向还留在走廊里的几个人:“现在开始听清楚。”
“回屋,关门,别出声。”
“没有我开口,谁都不许擅自开门。”
“谁把外头的人放进来,谁就自己下去跟他们一起抢命。”
三句,刀一样。
没人再敢反驳。
裴听岚又点了林小禾一下。对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手里还抱着工具箱,脸色发白,但眼神比别人稳得多。
“你去配电箱旁边待命。”裴听岚说,“别乱跑,听见了吗?”
林小禾咬牙点头:“听见了。”
这不是要现在就让她修什么。
而是技术型的人,得先留住。
裴听岚安排完,自己拎着刀站到楼梯口最窄那一段。
她不往下冲。
现在冲下去,只会一头扎进最乱的那团里。她要守的是这层,是这道口,是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线。
几秒后,终于有人影跌跌撞撞冲上来。
是个中年男人,怀里还死抱着两包饼,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女人。男人一抬头看见裴听岚,立刻急喊:“让开!后面乱了,先让我们过去!”
他说着就想往里冲。
裴听岚一步没退,刀横在扶手前:“东西放下,人回自己家。”
男人瞪大眼:“你疯了吧?这是我抢回来的!”
“那你就回自己家守着。”裴听岚看着他,“再往前一步,我就当你是来冲楼的。”
男人还想硬挤,结果刚一抬脚,裴听岚手里的刀已经贴着他胳膊划过,在楼梯扶手上留下一道刺眼白痕。
他整个人猛地刹住,终于真怕了。
后面那个年轻女人原本还想哭求,见这一幕也把话咽了回去。
裴听岚盯着他们,一字一句:“我只说一次。想活,就回自己那一层,关门。谁敢借乱往上窜、试别人门、抢别人地盘,我先废谁。”
这一次,没人觉得她在虚张声势。
那男人抱着饼,脸色来回变,最后还是咬牙往回退。年轻女人也跟着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去拽他袖子。
走廊里那几个住户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裴听岚不是出来讲道理的。
她是出来切断乱局继续往上烧的。
楼下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可这层楼的声音却一点点压下来了。门一扇扇重新关上,锁扣落下的轻响像是在黑暗里重新把线扎紧。
第一条硬规则,就这么立住了。
谁想活,先闭嘴,先守门,先别把乱往自己楼上带。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听话。
是因为裴听岚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代价会先落到谁身上。
前世她后来见过太多自诩讲道理的人,死就死在以为危急时候还能慢慢劝。
可秩序刚断的那一刻,没有人听道理。
他们只听得懂两件事。
谁更硬。
谁真敢动手。
就在她把刀重新握稳的那一刻,楼下忽然传来另一阵不同于刚才的动静。
不是乱砸。
是有节奏的短促敲击,像在试门,也像在确认里面还有没有活人。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几层楼冷冷穿上来:
“楼上的,借道。”
那声音不高,却硬得能压住底下那团乱。
裴听岚眸色一沉,往下看去。
昏暗手电光里,贺凛正带着两个人站在楼下,抬头看向这边。
他手里拎着沾了血的铁棍,脚边还倒着一个刚才抢货的人。
“我们要进楼。”他声音脆利落,“借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