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霜半扔半甩的,将蒸屉放下。
慢声道:
“既然婆母认为我无德,惹婆母不喜,不若替夫君书一封和离书,放我离府岂不清静。”
“你以为我不敢吗!”王氏脱口而出,对上宁霜静如深湖的眼眸,嚣张的气焰又灭了。
“哼,要不是瞧着老爷与你二伯是几十年的同窗好友,我现在就写!”
“母亲说反了吧,”宁霜扶着桌沿款款坐下,“是瞧着我二伯被贬出京,没了娘家撑腰,强令我认下淮儿吧。”
王氏被她直盯得浑身起毛。
对上她洞明的眸子,心里犯嘀咕。
她是不是知道了?
转而一想,淮儿的身世,连儿子都不知晓。
若非孩子他娘拿着儿子的信物找上门,这天底下,有谁会知道!
这么一想,又理直气壮了。
梗着脖子说,“随你怎么想,不重要。”
“如今明序年岁不小了,该收心回来入朝谋份差事了。”
“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不敬我!”
“罚你应该!”
宁霜听出些端倪,“听母亲的意思,我怎么觉着……您是寻到能帮夫君的人了?”
王氏心头一慌,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没有的事!你莫要浑说!”
宁霜凝了她片刻,换了个笑模样。
“既然婆母坚持要将这孩子当做周家的嫡子,我一个做媳妇的,反对也无用。”
“您写信给夫君,告知他这件事,瞧着安排吧。”
说罢起身走了。
主仆三人行到一片假山前,朝盈转头朝后看了一眼,见无人跟来,小声问宁霜。
“小姐,您怎的突然松口了?”
宁霜盯着天边一朵染着娇色的云,声音冷然,“淮儿母亲的身份只怕不简单。我得弄清楚,免生变故。”
疏荷不理解的是另一问题,“小姐,那孩子若真是大公子的亲骨肉,夫人为何不直接替姑爷休了你,迎外头那个进门,这样不就成了?”
宁霜驻足,瞧着林子上头的一片天道,“若直接休我另娶新妇。外头那个女人带进来的孩子,无论是不是夫君的骨头,名不正言不顺,都是奸生子。”
“若先由我这个原配认在膝下,便坐实了嫡出长子身份。”
“只要那孩子认祖归宗,只怕我也就没用了。”
她叫朝盈,“你叫小柜子注意着颐福居那边的动静。”
“我松口同意认下那孩子,王氏说不定会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外面那个女人邀功。”
“我得亲自去瞧瞧,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上官存从大理寺出来,回到枢密院廨房,净过手,拿巾栉擦着手,问屠苏。
“这几可有客来访?”
屠苏问,“大人是指……”
上官存侧眼瞧了他一眼。
只这一个眼神,屠苏便明白了。
主动禀报,“宁娘子这两受了些气,让人跟着周夫人,暗中在查周公子外头女人的身份。”
上官存回忆起初见她时的情景,将巾栉递给屠苏,“那她可查到那个女人的身份?”
屠苏将巾栉搁进水盆里,挥退伺候的。
走到几旁替他倒茶,“还在查。方才无风传信,说周夫人带着那个孩子出门了,宁娘子亲自跟过去了。”
上官存接过凉茶,一口吞下,捏着杯盏问,“在什么地方?”
屠苏想了想说,“无风信上说……好像在君泰路附近。”
上官存将手里的小盏子搁下,起身掸了掸袍子,“走,本官去瞧瞧热闹。”
“可是大人,”屠苏提醒,“皇上还等着您陪他下棋呢!”
“这时候出去,一会儿该来不及进宫了!”
上官存提袍过门槛,无所谓道,“让他等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