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书房。
顾长风坐在紫檀木桌前，灯影将他的轮廓拉得很长。
桌上铺着一张裁成巴掌大小的油纸。
狼毫蘸的不是墨。
是厨房送夜宵时留下的浓米汤，里头掺了少许白矾水。
笔尖划过纸面，只留下一道很淡的湿痕。
字迹透后，纸面光洁如初。
土法子。
粗糙，落后。
但在东洋人遍地暗探的北境，这种没有电波频段的原始物理手段，往往最致命。
贴近火烤一烤，褐色字迹才会显形。
顾长风没有用地下组织的正式密码。
碎片给出的格式并不完整。
强行模仿半吊子暗语，一旦校验位出错，很容易被对方当成特高课的钓鱼陷阱直接断线。
油纸上只有两条短句。
第一条：说书底稿在宪兵队证物科，专家五内抵达，暗语层必破。
第二条：交通员尚未变节，四内准备营救，勿硬闯。
顾长风搁下笔。
将油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只磨损的旧牛皮信封。
信封外头没有字。
只在边角随意抹了点香炉里的冷灰。
桌角放着一管暗红色口红。
沈曼青昨落在书房的旧管。
顾长风拧开盖子，用烛火烤软膏体，又碾进一点冷灰，重重按在信封口。
红印压下去，成了一块暗沉污痕。
闻不出脂粉味。
也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
拿特高课S级特工的私人用品，给地下组织封密信。
顾长风看着那道红印，冷笑一声。
他将信封压进砚台底。
次清晨。
马彪在书房门外候着，两只手互相进袖筒，原地跺脚。
门轴吱呀一声。
一个信封从门缝甩了出来，落在他怀里。
“去永福寺。”
顾长风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
马彪愣了愣，接稳信封。
“大帅，又去那破庙还愿？”
顾长风一边扣着领口的铜扣，一边往外走。
“菩萨托梦，说欠他的信得赶紧补上。”
他抓起桌边一个旧香灰袋，丢到马彪怀里。
“信塞袋里。”
“后院枯井旁边，第三块青砖，连袋子一起塞进去。”
马彪攥紧信封，正要开口。
顾长风眼神横了过去。
“拆了这信，老子活剥你的皮。”
马彪脖子一缩，腰杆绷得笔直。
“属下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说完调头就跑，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顾长风立在廊下，盯着马彪的背影。
他自己这身大帅的皮，走到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去永福寺目标太大。
马彪去送，再合适不过。
这小子办事荒唐透顶但忠心耿耿。
特高课的狗哪怕盯上他，也只会觉得是顾长风哪筋又搭错了。
信出了手。
就看永福寺那边敢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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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东跨院的雪没人清扫，已经没过了脚踝。
林知秋坐在窗下，手里那本旧书的页角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盯着窗外的枯树发愣。
院门外传来卫兵换岗的动静。
她的目光动了动，忽然起身，披上外衣就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两个外哨立刻横枪挡住。
“大夫人，大帅有令，您不能出院。”
林知秋脸色发白。
“让开。”
两个外哨没动。
林知秋攥紧门框，指节发青。
下一刻。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顾长风裹着寒气大步跨进来。
“好你个林知秋！”
他一进门就骂。
“老子好心让你在府里歇着，你倒学会给老子找不自在了？”
林知秋猛地回头。
“顾长风，你到底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关你？”
顾长风冷笑着近。
“外哨报上来，你昨晚大半夜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今天一早又想往外闯。”
他停在她面前，压低嗓门。
“想溜？”
“还是想给谁发信号？”
林知秋的脸色更白。
她没回答，侧身就要绕过他往外走。
顾长风反手一扣，抓住她的右腕，将人硬生生拽回门内。
“真想出去找死？”
林知秋吃痛，抬眼盯着他。
“你不救人，也别拦我。”
顾长风扣着她腕骨的手没有松。
“凭你？”
他声音压得极低。
“凭你袖子里那把小破枪，还是凭你这一腔热血？”
林知秋眼眶泛红，却没再挣。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林知秋”发生肢体接触，触报碎片掉落。】
【获得情报碎片（4/5）】
【碎片内容已解析：救国会正筹划代号“启明”的营救行动。因缺乏宪兵队监狱内部布防图，计划陷入停滞。】
布防图。
营救就差这最要命的一环。
没有图，所谓营救就是拿人命填枪眼。
顾长风猛地松手，把林知秋推回屋内。
桌上的冷茶被他一把扫翻。
茶碗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老实待着！”
他指着林知秋，嗓门重新拔高。
“你今晚敢踏出这院门半步，老子就把你锁到柴房里去！”
门外的卫兵个个低头。
林知秋站在屋内，口起伏，死死咬着唇。
顾长风骂骂咧咧地转身，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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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南阁。
红色香薰蜡烛燃了一半。
沈曼青跪坐在床铺里侧，指尖温润，一下下揉按着顾长风的太阳。
“大帅消消气。”
“大夫人那是心病。”
她声音贴得很近。
顾长风闭着眼，语气不耐。
“心病？”
“老子看她是脑子有病。”
沈曼青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往他额角慢慢推。
“毕竟两年没回来了，府里又多了这么多人，大夫人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顾长风哼出一声。
“她痛不痛快，关老子屁事。”
沈曼青的指尖停了半息，又继续揉下去。
【叮——目标“沈曼青”情报碎片收集完成。】
【正在合成完整档案。】
【目标档案：沈曼青。】
【真实身份：特高课华北站S级潜伏特工。】
【行动代号：樱花。】
【籍贯：金陵。】
【当前伪装身份：顾府四姨太。】
【潜伏任务：长期监视北境治安军统帅顾长风，评估其忠诚度、军权稳定性及可利用价值。】
【个人弱点：梳妆台暗格内藏有金陵城墙图案旧布偶，缝补痕迹极重。该物与其早年经历相关，具备心理突破价值。】
金陵。
旧布偶。
沈曼青这条毒蛇身上，也不是没有七寸。
下一瞬，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铁樱行动完整情报已解析。】
【行动性质：特高课华北站预设肃清计划，目标为清除北境及华北抗组织地下网络。】
【第一阶段：锁定嫌疑。】
【通过前期摸排、线人供述，圈定疑似地下组织成员、交通员及外围掩护人员。】
【第二阶段：钓鱼。】
【利用抓捕人员，迫地下组织营救。】
【第三阶段：收网肃清。】
【待嫌疑目标主动接触、传信或营救后，同步抓捕上下游人员，摧毁联络站、交通线及掩护点。】
顾长风闭着眼。
铁樱行动。
好一盘大棋。
春风茶楼是钩子。
交通员是还没死透的饵。
沈曼青俯下身，红唇呵气。
“大帅，头还疼么？”
顾长风骤然抬手。
扣住她的软腰，将人往怀里一拽。
沈曼青顺势伏贴，衣襟微散。
“大帅……”
顾长风盯着账顶暗纹，嘴角扯开弧度。
“疼。”
“被林知秋那娘们儿气疼的。”
他翻身将她死死压住。
“今晚给老子好好揉。”
沈曼青眼波流转，极顺从地侧过头。
“大帅吩咐，曼青自然听话。”
红烛烧去小半。
灯芯一点点弯折。
“大帅，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