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雪沫灌进窗棂缝隙,打在顾长风脸上。
他立在窗前,盯着府门口那道藏青色身影。
掌心那截烟头被他生生掐断,任由滚烫的烟丝灼烧着皮肤。
随后甩了甩手,将烟蒂弹出窗外,落进雪窝。
“走。”
“会会我这位夫人。”
副官马彪在门外吞了口唾沫,弓着腰引路。
正厅内,地龙烧得发烫。
二姨太赵玉楼早早占了左侧的花梨木圈椅。
她穿着一身紫绒高开叉旗袍,手里把玩着檀香折扇。
扇坠上的流苏被她勾在指尖,一圈一圈地绕。
右侧是三姨太凯瑟琳·陈。
金色波浪卷高高盘起,肩上披着雪貂坎肩,正对着小圆镜补大红唇。
两人表面和气,眼角余光却都往院门外瞟。
赵玉楼掩嘴轻笑:“哎哟,大夫人这大雪天连夜赶路,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平城墙塌了呢。”
“这两年连封信都没有,北平的水土可真养人。”
凯瑟琳眼皮没抬,对着镜子抿了抿红唇。
“说不定是北平容不下了。”
“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跑回咱们大帅府避风头。”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低头冷笑。
沈曼青最后到。
她发丝重新拢好,斜一支碧玉簪,换了件月白绣兰褂子,端庄温顺地在末座落座。
“大帅到——”
马彪喊了一声。
顾长风大步踏进门槛。
几个人立刻起身,换了神色迎上来。
顾长风看都没看。
他越过众女,坐进太师椅里。
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三人。
他微微一抬下巴。
马彪立刻会意,递上一盏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顾长风接过茶盏,杯盖轻轻刮着茶沫。
正厅大门猛地被夜风顶开。
林知秋踏进门槛。
藏青色旗袍下摆沾着碎雪,身段挺拔,步伐沉稳。
她直接无视两侧的三位姨太太。
视线越过大厅,径直朝主位走。
顾长风端着茶盏没动,眼皮微抬。
他的视线从她的面孔往下,落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袖口阴影里,几指尖紧贴着一个硬物轮廓。
顾长风冷哼。
“两年不见,夫人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了?”
顾长风开口,杯盖还在刮着茶沫。
林知秋上前两步,停住。
离他恰好三步远。
她没有寒暄,字字利落。
“顾长风,把人交出来。”
马彪愣在原地。
三位姨太太端茶的、摇扇的、补口红的,动作全停了。
林知秋盯着顾长风的眼睛。
“今天下午,宪兵队在城东春风茶楼抓走了一个说书的老头。”
“他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叔。”
“放人。”
顾长风捏着茶盖,没立刻动。
宪兵队。
春风茶楼。
原身记忆里确实有这桩事。
今天下午,宪兵队抄了春风茶楼,抓了几个疑似抗分子。
远房表叔?
顾长风余光扫过厅里的三个女人。
赵玉楼“啪”地合上折扇,冷笑出声。
“大夫人这话说得,一个要饭的穷亲戚,值当您连夜蹚着半尺深的雪回来?咱们大帅府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凯瑟琳对着镜子抿了抿红唇,语气懒散却带着刺。
“大帅,宪兵队今天端的都是反分子的窝点。这种嫌犯往府里领,特高课要是问起来,咱们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沈曼青放下茶盏,袅袅婷婷地站起身。
她语气最温柔,吐字却最致命。
“大夫人重情重义,只是曼青前阵子刚帮大帅整理了林家宗卷。”
“北境那边……似乎本没这号表叔呀?”
沈曼青盯着林知秋的袖口。
赵玉楼盯着林知秋的脸色。
凯瑟琳盯着顾长风的反应。
林知秋右臂绷紧,脸色发白。
袖口里的手指,已经扣住扳机。
顾长风眼皮狂跳。
如果这女人拿着的是。
到那时候,不管林知秋有没有动手成功,都暴露了,春风茶楼那几个活口肯定活不了。
顾长风手腕猛地发力。
“砰——!”
紫砂茶盏被他狠狠掼在林知秋脚下。
碎瓷混着滚烫的茶水炸开,溅了她满鞋。
尖锐的响声瞬间撕裂了正厅里的机。
赵玉楼惊叫一声退了半步。
凯瑟琳的小圆镜掉在桌上。
沈曼青刚要出口的话被硬生生砸了回去。
顾长风比所有人动作都快。
他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扣住林知秋藏枪的右腕。
大手的力量极大,将那支差点露头的勃朗宁死死按在两人交叠的阴影里,枪口被迫砸向地面。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林知秋”发生肢体接触,触报碎片掉落。】
【获得情报碎片(1/5):为营救地下组织关键人物而来,底线任务:试探顾长风是否存有良知,若无可伺机击毙。】
顾长风掌心瞬间见汗。
地下组织关键人物。
果然。
他贴近林知秋的耳侧,呼吸粗重,咬牙切齿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在这里找死。”
林知秋手腕一挣。
顾长风没松,反而把她往旁边一拽。
他重新站回主位前,脸色彻底沉下来。
“跟老子这么要人?林知秋,你看你是真忘了这家谁说了算!”
厅里没人敢接话。
顾长风扭过头,直接点向马彪。
“去宪兵队传老子的话。”
“春风茶楼抓的那几个活口,老子要亲自过堂审!”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暴虐地扯了扯领口。
“我说审,佐藤亲自来,也得等老子审完!”
“谁敢先动刑,老子扒了他的皮!”
林知秋看着顾长风暴怒的神情,眼底迟疑之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