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会议室。
李达康已经讲了二十分钟。
张树立偏过头,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孙连成。
“老孙,你说这叫什么事。丁义珍那混账跑了,留下个烂摊子,咱们在这挨训。”
“丁义珍一死,光明峰两百多亿砸到我头上,我拿什么接?”
主位上的李达康抬头,手掌拍在桌面上。
“孙连成!”
孙连成立刻合上嘴,赶紧坐直。
“你跟张树立在那嘀咕什么?市委开会,是让你们来拉家常的吗?”
李达康指着孙连成。
“光明区你是区长,光明峰在你的地盘上,现在这副担子你得挑起来。汇报进展情况!”
孙连成硬着头皮翻开笔记本。
“李书记,市委的决定我坚决拥护。对于光明峰,光明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我们将紧密围绕市委指示精神,克服一切困难,稳步推进……”
“停!”
李达康把身前的资料册往前一推。
“屁话!孙连成,我坐在这,是来听你说废话的?两百多亿的,停工一天损失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从现在起,市委任命你为光明峰总指挥。”
“把商给我稳住。安抚施工方,稳住银行贷款。出了岔子,我摘你的官帽子!”
“李书记,光明峰以前一直是丁义珍负责。他是您的化身,很多细节我连边都摸不到,我只能说,我尽力。”
“化身?”
李达康直接站了起来。
“你把丁义珍往我身上挂,是想让我替他背锅?”
旁边,张树立手放在桌子下面,给孙连成竖了个大拇指。
孙连成缩了缩脖子,“李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我不熟……”
“不熟就去摸熟!”
李达康骂完孙连成,转头盯上张树立。
“丁义珍这个腐败分子,在京州搞风搞雨。他自己捞足了好处,留下一堆烂账。
张树立,你们纪委平时在什么?失职!无能!”
张树立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这事换谁都憋屈。
他索性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李书记,我检讨。纪委在丁义珍的问题上,有失察之责。我认罚,请市委给我处分。”
“处分你能把光明峰救活?纪委立刻启动内部摸排,把京州上上下下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丁义珍这样的蛀虫。”
李达康缓了口气,补充要求。
“但有一条,把握好分寸。做到内紧外松,千万不能把光明峰的商给我吓跑了。
商要是撤资,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张树立心里骂了一句。
既要查,又不能弄出动静。
这话说了等于放屁。
“李书记。纪委有失察的责任,我不推脱。但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在哪?在省检察院。”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说下去。”
“反贪局没走程序,侯亮平越级指挥,风声泄露,丁义珍才跑。人如果还在看守所,市委不会这么被动。”
李达康看着桌上之前高育良让人送过来的文件,正好借张树立的梯子出口气。
他转头看向市委秘书长王诚。
“王秘书长。你牵头市委办,马上起草一份正式请示函。”
“把丁义珍案件里检察院违规办案的情况写清楚。”
“第一,反贪局抓人没有手续,导致走漏风声。”
“第二,最高检侯亮平越级指挥,程序违法。”
“第三,押解过程出现严重失职,导致嫌疑人身亡。”
“文件起草完,经市纪委、政法委会签。主送省委、省政法委高育良书记,抄送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省检察院。”
“恳请省委、省政法委牵头,核查厘清各方责任,依规对违规办案相关人员作出严肃处置!”
王诚停下笔,“李书记,最高检侯亮平同志的名字,直接点出来?”
“点!为什么不点?”
“他越级指挥,给京州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还想藏在幕后?把他的事迹写明白点。”
……
下午三点,汉东省委政法委办公楼。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审视着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提请彻查丁义珍身亡事件厘清相关责任的请示》。
文件走的是京州市委机要公文通道。
李达康不愧是汉东官场有名的甩锅高手。
光明峰的乱局他反手就推给检察院,连侯亮平也一并点名。
这份文件他没打算压,李达康想闹,那就让他闹大。
沙瑞金要调侯亮平到汉东,李达康这可是给沙瑞金添堵。
高育良按下内线电话。
秘书小贺很快进来。
高育良把京州市委的请示函递过去。
“按正式机要流程,以省委、省政法委的名义起草一份情况报告,把京州这份文件作为附件原文附上。”
“高书记,这份报告送给谁?”
“主送最高人民检察院D组。全程留痕,依规办理。”
小贺听出了分量,拿着文件出去。
……
四九城,最高检。
汉东省委政法委的正式报告函,经过机要渠道送到最高检D组办公室。
文件里写得清楚:越级指挥、程序违规、泄露机密、导致重大嫌疑人身亡。
附件里,京州市委把侯亮平的名字点了出来。
会议室里,几位领导翻完文件。
一名分管副检察长把文件扣在桌上。
“这件事不严肃处理,最高检的脸往哪放?”
“调任手续还在走,至少要先谈话、先处理,再放人。”
“先查清责任。否则派他去汉东,地方上怎么配合?汉东省委怎么管理?”
秦思远坐在一旁,没有帮侯亮平辩解的意思。
他给钟家面子,但侯亮平代表不了钟家。
“汉东这一手,不骂人,不拍桌子,只把程序走完整,就给侯亮平赴任前扣了一道紧箍。”
散会后,秦思远回到办公室。
抓起桌上的座机,拨出号码。
“亮平,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侯亮平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秦局,您找我。”
侯亮平精神不错,调往汉东的手续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进门时还以为调令只差盖章。
“亮平,你去汉东的事,出了点变故。”
“变故?手续不是已经快走完了吗?”
秦思远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侯亮平抓起文件,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汉东省委、政法委情况报告。
附件:京州市委《关于提请彻查丁义珍身亡事件厘清相关责任的请示》。
侯亮平的视线停留在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名字上,牙关咬紧。
“李达康什么意思!这是打击报复!”
侯亮平把文件拍在桌面上。
“丁义珍是被人通风报信才跑的。李达康现在倒打一耙,是怕光明峰被查。”
“现在不是讨论案情的时候。汉东那边走了正规程序,把文书递到了D组。D组要顾及大局,要考虑影响。”
“那我调汉东的事……”
“调令暂缓,你先写情况说明。D组谈话过关,再谈去汉东的事。”
侯亮平攥着拳头。
“秦局,李达康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行了,你先回去。组织上会调查,你不要有情绪。”
侯亮平没再争辩,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
李达康发函,高育良转送。
一个甩锅,一个堵门。
想用这种手段阻止他去汉东?门都没有。
“等我到了汉东,先查光明峰,再查政法系。”
走到楼梯口,侯亮平拨通钟小艾的电话。
“小艾,汉东那边递了材料,我的调令被冻结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亮平,别急。你的事我听说了,我这就给爸打电话。”
“我倒要看看,是汉东那帮人的规矩大,还是咱们钟家的话管用。”
电话挂断。
侯亮平收起手机,用力扯正西装领带跨出楼梯口。
他倒要看看,在钟家实力面前,谁能阻挡他侯亮平空降汉东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