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烟头。
高育良那句“赵家现在自身难保”,一直压在他心口。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王明德,马上到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人事处长王明德推门进来。
“连夜去办一件事,把全省公安系统的人事档案过一遍。
“凡是打着我祁同伟旗号进来的,天亮之前给我拉个名单出来。”
王明德面色一变:“厅长,您这是……”
“清理。”
祁同伟盯着他。
“不合规的,一个不留。”
王明德压低声音:“厅长,祁家村那边要是闹起来……”
“按我说的办。”
祁同伟打断他。
“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全省公安队伍作风整顿专题会议。
会议结束,马上动手清理。谁敢拖,我撤谁的职。”
王明德不敢再劝,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祁同伟靠在椅子上,口有些喘不过气。
这一刀砍下去,祁家村那边必定骂娘。
可不砍,等别人来砍,就不是清退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
翌上午十点,省公安厅一号大会议室。
全省公安系统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祁同伟的声音在会场里传开。
“从今天起,全省公安系统清查违规进人。谁塞进来的,谁负责领走。”
底下交头接耳,几个市局局长频频交换眼色。
谁都清楚,整个公安系统里最大的关系户,就是台上这位祁厅长。
“别在底下骂娘。”祁同伟撑着桌子。
“我先拿自己开刀。打着我祁同伟旗号进来的,只要不合规,哪怕是我亲弟弟,也给我清出去。”
祁同伟敲了敲桌子,开始点名。
“岩台市局,今天下午下班前,把名单报上来。
还有林城、吕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底下了什么。”
“散会后,各单位自查自纠。查不清楚的,省厅直接派督导组下去查。”
……
散会不到半小时,祁同伟的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三叔”两个字。
电话接通,三叔很急:“同伟,你弟弟怎么被辞退了?”
“他今天被所里赶回来,制服都收了。是不是下面搞错了?你给打个招呼。”
这些年,祁家村的人早把他当成了随时能用的靠山。
恩情他认。
可现在是他往上走的关键时候,谁也不能把他拖下水。
“三叔,不是误会,是省里的统一行动。谁打招呼都没用。”
三叔那边愣了一下:“同伟,你不能这么啊!你弟弟好不容易有个饭碗,你一句话就给砸了?村里人当年怎么帮你的,你忘了?”
祁同伟捏紧手机,这句话比骂他还扎心。
“三叔,我没忘。”
“就是因为没忘,我才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不该留的位置上。”
“再留,迟早出事。”
说完,祁同伟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接。
他知道,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父母还在村里生活,真闹得鸡犬不宁,脸上也不好看。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要是被人挑拨,反过来咬他一口,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翻出通讯录,拨通祁家村老村长的电话。
老村长开口就叹气:“村里炸锅了。”
“我预料到了。”
祁同伟压着声音。
“形势所迫。省里现在查得很严,专门盯着违规进人的问题。
要是他们继续留在公安系统,不光他们自己要出事,我这个厅长也得跟着进去。”
老村长沉默片刻:“我懂,我替你去解释。”
“谢谢祁叔,被清退的人我会安排到正规公司上班。”祁同伟语气放缓了一点。
“该有的工资待遇,不会亏他们。但谁再敢打着我的旗号闹事,我一个都不认。”
老村长叹了口气。
“同伟啊,你现在位置高了,村里人眼皮子浅,看不到你的难处。你放心,我去说。”
挂了电话,祁同伟才松了口气。
……
下午,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刮骨疗毒,处理得也很果断。”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难得夸了一句。
祁同伟站得笔直。
“都是老师教导得好,丁义珍我已安排人盯着。”
高育良放下茶杯,问道。
“山水集团是不是正打算强拆大风厂?”
“对。”祁同伟点头。
“蔡成功还不上钱,山水集团走法律程序拿地,合法合规。”
高育良手指敲了敲桌面。
“大风厂的拆迁,你不准暗中打招呼。”
“大风厂是陈岩石当年唯一的政绩工程,李达康如果强拆,陈岩石第一个不会答应。
“老师放心,我有分寸。”祁同伟点头。
“对了,山水集团财务刘庆祝手里有个账本能要你的命,你自己去查。”
傍晚,一辆丰田霸道开得很快,直奔山水庄园。
高小琴正在湖边别墅里听戏。
看见祁同伟进来,她抬手让服务人员退下。
“厅长,我正好有事找你呢。大风厂一直拆不掉,你看要不要省厅出面打个招呼?”
高小琴端起一杯红酒递过去。
祁同伟一把推开酒杯,走到沙发上坐下。
“要拆迁你去找李达康,省厅不负责拆迁工作。”
高小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同伟,你开什么玩笑?前期咱们就砸进去五千万过桥资金,现在法院判了,赵公子可一直催着把厂子给拆了呢。”
“去他妈五千万。”
祁同伟压着声音,额头青筋绷起。
“小琴,我警告你。大风厂要拆迁必须走正规流程。要是闹出群体事件,我也保不住你。”
高小琴收起笑意,拉着祁同伟的胳膊。
“同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转身盯住她。
“小琴,咱们赚的钱,这辈子早就花不完了。”
“现在是我晋升副省的关键时期,只要我还在台上,以后就有赚钱机会。如果我倒了,再多钱也没用。”
高小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忽然觉得祁同伟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今天把话挑明,我要跟赵家彻底切割。”
高小琴怔在原地,双唇微微张开。
在汉东,谁敢轻易说这种话?
“你疯了……”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赵家这艘船要沉,我不能陪葬。”
“小琴,你要是还愿意跟着我,就把账理净,把能断的线全断掉。我会给你准备退路。”
“要是你还想跟赵瑞龙走,那从今天开始,咱们的情分就到这儿。”
房间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站在背光处,就这么看着高小琴。
“现在,给我一句准话。”
“同伟,你知不知道,赵公子已经在来京州的路上了。明天,他就要亲自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