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刮,陈海打了个激灵。
侯亮平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手续去抓京州副市长?李达康非把反贪局的屋顶掀了不可。
陈海不敢硬扛,摸出手机就打给季昌明。
天塌下来,总得有个子高的先顶着。
检察院大院。
陈海刚点齐人马,季昌明的专车一脚刹车,停在台阶下。
“季检。”陈海迎上去。
季昌明指了指陈海,“长本事了?一个电话你就要去抓一名厅局级部?”
“情况紧急。最高检转交的线索,侯亮平要求先采取必要的控制措施。”陈海急忙解释。
“胡闹。”季昌明压着嗓子训斥,“他侯亮平一个处长,隔着千里地指挥汉东省检察院?”
“可是季检,战机稍纵即逝,万一丁义珍听到风声跑了……”
“说什么都没用。”
季昌明打断他,“马上跟我去省委汇报。没有省委主要领导点头,这个人不能乱动。”
陈海咬了咬牙,只能回头交代陆亦可:“带人把丁义珍盯死,绝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老师,刘庆祝已在控制范围内。”
高育良点头:“同伟,你做得很好。守好厅里的摊子,副省的事,我替你谋划。”
祁同伟眼神一热:“谢谢老师。”
就在这时,桌上的保密专线响起。
高育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季昌明的汇报。
“来省委小会议室。”
丁义珍这颗雷,终于炸了。
他倒是有些期待,完成任务系统会给什么奖励。
他看向祁同伟:“丁义珍那边,你的人盯着没有?”
“全天候布控。”
“他今晚在京州国际酒店,主持光明峰的开发协调会。”
高育良起身披上外套。
“跟我去开会。”
“记住,一会儿进去,只带耳朵,不许说话。”
“是,老师。”
……
省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
高育良坐在首位,祁同伟坐在侧后方的旁听席。
李达康、季昌明、陈海先后进门。
“老季,什么案子,非得大半夜折腾人?”李达康沉着脸问。
高育良敲击两下桌面:“昌明同志,汇报情况。”
季昌明又看向陈海。
陈海上前一步,几句话就把事情讲完。
赵德汉落网,账本坐实丁义珍一千五百万,最高检要求立即抓人。
“你们检察院就是这么办案的?”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手续呢?没有手续就想动京州市的副市长?”
“最高检正在办。”陈海沉声道。
“正在办?”
“光明峰两百多亿的,丁义珍是具体总协调。你们一句话把人带走,把商吓跑谁负责?”
陈海反驳:“证据已经很明确,人跑了责任更大!”
“有问题也该京州市纪委先规!”
李达康寸步不让,“反贪局想凭一个电话带走京州的部?”
陈海还要开口,季昌明轻咳了一声。
高育良端着茶杯,看着李达康跳脚,心情舒坦。
祁同伟坐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太清楚了。
丁义珍暴雷,李达康肯定吃瓜落。
就在这时,陈海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侯亮平。
陈海捂着口袋,看向高育良。
“接。”高育良开口,“开免提。”
陈海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桌上。
“陈海,人抓到没有?”
“还在向省委领导汇报,开会研究。”
“研究个屁!”
侯亮平声音明显不爽,“海子,丁义珍要是从你们汉东眼皮子底下跑了,我必须要一个说法!”
李达康靠向椅背,冷笑出声。
“侯处长,你好大的官威。”高育良开口。
对面没声了。
几秒后,侯亮平的声音低了几分:“高……高老师?”
“什么高老师,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汉东省委欠你一个说法?”
“汉东省委欠你说法?你一个最高检的处长,没拿正式文书,就敢隔空指挥汉东办案?
程序正义学到狗肚子里了?真把汉东省委当你的下属机关了?”
电话那头,侯亮平直冒汗,暗骂陈海挖坑不打招呼。
“高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案情紧急……”
“紧急就可以不要程序?”
“要协助,走流程发手续。没手续,汉东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处长越权手!”
电话那头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我马上催手续。”
说完,他匆匆挂断电话。
四九城。
侯亮平攥着手机直咬牙:“高育良,你给我等着!”
……
高育良转向季昌明:“昌明同志,你还在位置上一天,就要把好程序关。底下人乱来,出了事是打你板子。”
季昌明连连点头:“高书记批评得对。”
高育良又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两边意见不统一,那就请示沙书记。抓,还是先规,由沙书记定。”
李达康皱眉,知道高育良在甩锅,但没法反驳。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我去外面透透气。”
说着就要起身。
“坐下。”高育良抬手制止。
李达康动作停住,眼神冷了下来:“育良书记,你什么意思?”
“防患于未然。”
“在沙书记下达明确指示前,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留在会议室,避免泄密风险。”
李达康咬着牙,盯着高育良。
高育良回看过去,一步不退。
季昌明低头数桌面木纹,陈海装聋作哑,祁同伟缩在角落充当背景板。
三秒后,李达康把烟塞回烟盒,一屁股坐回沙发:“行,我听听沙书记怎么指示。”
高育良抓起红色保密座机,按出号码。
“瑞金同志,这么晚打扰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听到称呼,眉头微皱。
高育良摆出平起平坐的姿态,态度已经很明显。
“育良同志,出什么事了?”沙瑞金问。
高育良先捧了一句:“瑞金同志,你前两天关于依法治省的讲话很透彻。今晚有个突发状况,请你拿主意。”
沙瑞金没有接话。
高育良继续道:“丁义珍涉嫌受贿一千五百万,最高检要抓人但手续没到。达康同志主张市纪委先规,最高检要拘。”
沙瑞金沉默了。
初到汉东,他连情况都没摸清楚,高育良这明显是在甩锅。
沙瑞金开口打官腔:“育良同志,对于贪腐绝不放过。你们在省委,要依法依规,采取必要措施……”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瑞金同志指示很深刻啊。”
高育良本不给他后半句的机会。
“我完全赞同。请瑞金同志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的指示,依法依规采取必要措施。马上执行!”
咔哒。
高育良直接扣上了座机话筒。
……
岩台市招待所。
沙瑞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
电话被挂了。
我下什么指示了?
怎么就马上执行了?
沙瑞金大拇指压在重播键上,死活按不下去。
再打回去说自己没想好?脸面往哪放。
早就听说汉东不简单。
现在看来,高育良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
省委小会议室。
高育良环视众人。
“沙书记的指示,大家都听到了。”
“依法依规,采取必要措施!昌明同志,陈海同志,立刻控制丁义珍。省市纪委同步介入,别让人跑了!”
陈海站起身:“是,高书记。我这就去办。”
高育良又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光明峰是省里的重点,不能出乱子。
丁义珍被控制之后,京州市要立刻安排接替人员,把稳住。”
李达康面色难看,却只能点头。
“我会安排。”
他心里清楚,这一局,高育良把所有人都按在了桌面上。
他想通风报信也好,想提前切割也罢,都已经失了先手。
就在这时,陈海的电话又响了,是陆亦可打来的。
“陈局,不好了,丁义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