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丁义珍的案子,我还有几句话说。”
高育良手指压在会议材料上。
“关于省检察院昨晚的办案程序问题。”
“昨晚,正式文书没到,省检D组没定,省委政法委没接到报告,反贪局就要对副厅级部动强制措施。”
“丁义珍有问题,该抓。但抓人的程序,全错了。”
“依法治国不是口号。今天不把这件事讲清楚,明天谁接个电话都能动人,汉东还要不要规矩?”
他从头到尾没点陈海的名字。
高育良递了刀,李达康当然要接。
“育良书记说得对!”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盖跳了一下。
“沙书记,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抓市里的部,连个招呼都不跟京州市委打!查腐败我李达康举双手赞成,可不允许先上车再补票!
“侯亮平是什么级别?一个处长!”
“他一个处长,隔着几百公里指挥汉东办案。咱们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在汉东省委领导之下,还是在他侯亮平个人领导之下?”
“今天他一个电话能抓京州市副市长,明天他是不是也能一个电话把我李达康抓走?”
李达康几句话,把丁义珍出逃和死亡的责任,往检察院和侯亮平身上推了个净。
“沙书记。”李达康转向沙瑞金。
“我建议,必须严肃追究昨晚相关负责人的责任。该处分处分,该调离调离。”
“省委还要向最高检发函,把侯亮平越权指挥的问题说清楚。汉东的办案秩序,不能让一个处长搅乱。”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磕了两下。
处分陈海,等于打他前脚刚立起来的陈岩石这块牌坊。
可高育良把“规矩”两字砸下来,他也没法明着反驳。
“达康同志,处理部要慎重。”
“昨晚情况特殊,反贪局是为了防止外逃。程序上有瑕疵,但动机可以理解。”
“况且,陈海同志昨晚遭遇车祸,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这个时候给办案同志下重手,容易寒了一线人员的心。”
“沙书记,一码归一码。”
“陈海同志受伤,医院正在全力抢救。但工作失误就是工作失误!”
“丁义珍跑了,又死在反贪局押解车上。光明峰两百多亿现在压在京州市委头上,商、施工方、银行,全都在等我给说法。”
“这么大的篓子,一句情况特殊就揭过去?”
“要是受伤就能免责,那以后部出了问题,是不是都去医院躺着?”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没有立刻说话。
“达康书记的话虽然直,但有道理。”高育良开口。
“沙书记,我们依法治省,讲的就是程序正义。”
“没有手续就抓人,没有审批就行动,没有向组织报告就越级办案,这不叫瑕疵,这叫程序违法。”
“规矩就是规矩。底线不能破。”
“我赞同达康同志的意见,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这不是为难陈海,是给全省政法系统立规矩。”
刚才沙瑞金讲规矩,现在高育良把这套话送回到给他。
沙瑞金脸色越来越沉,给田国富递了个眼色。
“沙书记,育良书记,达康同志。”田国富开口。
“省检察院这次确实犯了冒进错误,教训很深。
但咱们D内对待犯错误的同志,一贯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陈海同志还在抢救,这时候直接调离一线,外面看起来也不好。”
“我看,处分可以给,尺度要把握。既要体现组织纪律,也要考虑现实情况。”
“国富同志说得有道理。”沙瑞金接过话头,“我们不能放纵错误,也不能不讲情理。”
“我建议,陈海无视组织纪律,行政记大过一次。
暂停其反贪局常指挥职责,待伤情稳定后,由省检察院D组对其进行组织谈话。”
“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负有领导责任,给予D内警告处分。”
“侯亮平不是汉东部。会后由省纪委牵头,省委办公厅配合,向最高检发函,通报越权指挥和手续滞后问题,请最高检处理。”
“育良书记,达康同志,这样处理,你们有没有意见?”
李达康甩出了责任,火气下去不少,“我同意。”
高育良点头同意。
这毕竟是沙瑞金第一次常委会,若是闹的太难看难免会让高层对汉东不满。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
“散会。”
椅脚摩擦地面,常委们陆续起身。
高育良刚走出会议室,脑子里的机械音响起。
【叮!常委会大捷,成功掌控局势。】
【奖励发放:新型产业集群规划实纲要。】
紧接着,庞大的信息涌入记忆。
未来十年全球产业发展蓝图、新能源产业布局详解、汉东省区位优势转化方案……
每一项都具体到了实层面。
高育良眼底压住情绪,将文件递给小贺。
“回办公室。”
……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
第一次常委会,本该是他立威的场子,结果开成了一锅夹生饭。
沙瑞金伸手摸向口袋,掏出私人加密手机,拨通京城的号码。
“爸,汉东不顺。高育良今天借力打力,陈海重伤,反贪局现在群龙无首。”
电话那头的老人静默两秒:“赵立春留下的盘子,没那么好切。既然汉东没人能破局,那就从外面调一把快刀。”
沙瑞金握紧手机:“我想调侯亮平。”
“可以。钟振国正在跟赵立春较劲,钟家的女婿去汉东,合适。”
老人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让侯亮平去冲,你稳住基本盘。”
“明白。”
电话挂断。
高育良,你不是讲程序吗?
那就看看,一个拿着最高检名义、背后站着钟家的人进了汉东,你还能不能事事讲规矩。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
“小白。”
“去请田国富书记过来一趟。”
“就说,侯亮平的事情,我们要提前做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