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办公室。
“秦局,赵德汉的案子为什么要交出去?账本摆在那,查下去就是大案。”
秦思远皱眉看着这个下属。
查个赵德汉,直接把能源系给扯了进来。
光今天上午,他就接了五六个电话。
十分钟前,钟振国还亲自打来电话。
要求很简单:案子移交中纪委,反贪局停手。
“亮平,工作要讲大局。”
秦思远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桌前。
“赵德汉的案子有上面统筹,你来看看这个。”
侯亮平拿起文件。
汉东省委商请函。
商请最高检调任侯亮平同志,担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侯亮平捏紧文件。
“说说,什么想法?”秦思远端起茶杯。
“秦局,我服从组织安排。”
侯亮平抬起头。
“陈海重伤躺在医院,出事当晚正在押解丁义珍。这起车祸,我不相信是意外。”
“有劲是好事。”
秦思远喝了口茶,“但汉东不是普通地方。你先回去,和钟小艾同志商量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秦局,这事我自己能做主。”
“亮平,汉东离京城近千公里。部调动,家庭因素也要考虑。你去问问,对大家都好。”
侯亮平没再多问,秦局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走出办公室,他扯了扯领带,牙齿咬在一起。
钟家,又是钟家。
他办了那么多案子,别人提起他,永远想到的是钟家的女婿。
这次去汉东,必须拿下丁义珍案!
……
晚上,侯亮平将商请函的事告诉钟小艾。
“汉东?陈海刚出事,你去做什么?”
“陈海是我兄弟,他在汉东出了事,我不能装不知道。再说,这是副厅级实职,是个机会。”
“侯处长,机会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那个赵德汉的案子,我爸今天发了多大火?
说你把简单的事情搞砸,让他很被动。你现在去汉东,那边水有多深你摸过底吗?”
“小艾,我不能总在部委里熬资历。
我四十多了,你已经是副厅级主任,我还是处长。别人怎么议论我,你也听过。我需要实打实的成绩。”
钟小艾看着他,心情很复杂。
结婚这么多年,侯亮平对她一向顺从。
真心也好,姿态也罢,她分得清。
“真想去?”
侯亮平点头。
“那你记住。”
“到汉东以后,不准学以前那套单打独斗。手续要齐,报告要写,碰到副厅以上部,先向我汇报。”
侯亮平连连点头,“全听钟主任指示。”
钟小艾把筷子放回桌上。
“还有,高育良,你到了汉东多向他请教。他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没他的帮助你寸步难行。你要查,就从丁义珍案入手,别一上去就把自己暴露出去。”
侯亮平随口应下。
“老婆,既然你同意了,那今晚……”
“去书房,把申请书写好。看你最近态度还算可以,我批了。”
侯亮平笑着应下,转身走向书房。
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收得净。
……
凌晨一点半,祁同伟回到汉东省公安厅。
他原本打算连夜去高育良家里汇报,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太晚,只得作罢。
早上七点。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前,翻阅厅内简报。
敲门声响起。
“进。”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个密封的文件袋。
“厅长,两家机构的加急比对报告出来了。电子版已经核验,纸质件刚送到。”
祁同伟摆了摆手。
等赵刚走后,他拿起裁纸刀,划开第一个文件袋。
抽出几页A4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送检当事人毛发及生物检材经DNA序列比对,多处核心遗传基因座未能形成遗传匹配。
不符合亲生子女遗传规律,排除二者存在生物学父子血缘关系。”
祁同伟攥紧纸页。
他又拿起第二个文件袋,撕开封口。
那是高育良和高淼的比对结果。
结论相同。
“砰!”
祁同伟砸碎茶杯
好个赵家!不仅让他当狗,还让他顶了六年绿帽!
去他妈的赵家。
去他妈的山水集团。
他抓起手机拨通号码。
“高老师。”
“说。”
“有紧急情况,必须当面汇报。我现在去您办公室。”
……
二十分钟后,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报告,摆在办公桌上。
“看过了?”高育良问。
“看过了。”祁同伟捏着拳头,“不仅高淼不是,我那个……也不是。”
高育良抽出来报告扫了一眼,直接扔进旁边的碎纸机。
“老师,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现在就调动警力,拿下赵瑞龙和高小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高育良静静看着失态的祁同伟,等他怒火稍稍宣泄,才抬手敲了敲桌面。
“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憋屈、多愤怒。”
“可仅凭一腔怒火行事,就真能扳倒赵家?”
祁同伟咬着牙,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他何尝不懂其中利害,只是这份被愚弄的羞辱,实在让人疯魔。
“那…… 难道就这么忍了?”
“忍,不是认输,是为了更好地算账。”
高育良走到祁同伟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若信我,赵家这笔账,老师帮你谋划,连本带利讨回来。”
祁同伟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老师,那现在该怎么办?”
“按我的节奏走。”
高育良指了指书桌上的一份文件。
“下午政法系统作风整顿大会,你来做动员讲话。
公安厅带头,清查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把那些和赵家有牵扯的人踢出去,斩断他在政法系统的手脚。”
祁同伟点头。
“侯亮平要来汉东了,最高检的反贪局长。”高育良继续说。
“老师,亮平也是您学生。他来了,咱们是不是能多一个帮手?”
“同伟,侯亮平毕业这么多年,来汉东看过你吗?来看过我这个老师吗?”
祁同伟愣了许久。
“他现在是钟家的女婿,不是汉大的学生。他来汉东,是替沙瑞金冲锋。你要是还拿同学情分看他,迟早被他咬一口。”
“还有高小琴那边,你尽快让她出国。特别是你跟山水集团的痕迹要彻底清除。”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记住,别冲动误事。你要真想报仇,就先把副省长位置拿到手。没有位置,你连算账的资格都没有。”
祁同伟起身。
“老师,我明白。”
“下午大会,你别让我失望。”
“不会。”
祁同伟拿起公文包,转身离开。
门关上。
高育良看着窗外。
绿帽子?
他可不是原身。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他能当宝娶到家里?
现在,自己最大的弱点,那个孩子,已经成了一张废纸。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赵家。
写完,他又在旁边加了一行。
先断政法,再谈赵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