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连夜赶回京州。
“通知省委办,今天上午十点,召开常委扩大会议。”
小白点头记下。
这是沙瑞金空降汉东以来的第一次常委会。
丁义珍在眼皮子底下出现意外,这等于在打他这个新任省委书记的脸。
既然有人把桌子掀了,那他就借着这股风,把火烧旺。
……
清晨七点,京州市青松养老小院外。
一辆车牌号为汉O0001的黑色奥迪停在路边。
沙瑞金提着两盒补品敲开了陈岩石家的门。
陈岩石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老脸笑开花。
一口一个“小金子”喊着,把人往屋里迎。
沙瑞金面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心里却一阵腻味。
当着秘书的面被叫小金子,我沙瑞金不要面子的吗?
陈岩石的老伴儿王馥真泡上热茶。
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后,沙瑞金把话题切入正轨。
“陈叔叔,您可是老领导了,汉东这趟浑水您老看得最清。”
“我初来乍到,局面尚未打开,还得仰仗您多指点。”
陈岩石一听来了精神。
“小金子啊,你是不了解汉东的情况。赵立春在汉东了三十年,把风气全搞坏了!”
“当年他赵立春跑去招待所吹空调,我当时就看不过去了,当场找他理论,最后得他在民主生活会上做了检讨!”
沙瑞金端着茶杯,默默听着这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连连点头附和。
换作是他,手下有个这么不分场合开炮的刺头,早打发去守水库了。
从这方面看,赵立春还真是个厚道人。
“陈叔叔,听说赵立春老书记的公子在汉东可是很有名气啊。”
沙瑞金主动把话题往赵家引。
陈岩石点头,“谁说不是呢,那个赵瑞龙就是个坏种,在吕州搞了个什么美食城,听说把月牙湖的水都污染了!”
沙瑞金追问具体情况,结果聊了半天,陈岩石翻来覆去都是“听说”、“据反映”,这特么就是个田国富翻版。
指望这老头子拿出真材实料是不可能了。
不过陈岩石在汉东有清流的名声,借用一下这块金字招牌,敲山震虎也是好的。
“陈叔叔,您的心疾我懂。”
沙瑞金放下茶杯,“今天上午十点,省委开常委扩大会。我想请您去给大家讲讲D课,重温一下咱们D的优良传统。”
陈岩石摆手:“这怎么行,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又没准备稿子,去给你们这些省委领导讲课,不合规矩。”
嘴上推脱,眉眼间却藏不住欢喜。
“陈叔叔,不需要稿子。您就给大家讲讲当年云城攻坚战的事。汉东的部,现在太缺这股子精神了。”
陈岩石点头:“既然你这个班长发话了,那我就去一趟。”
……
省委家属三号院。
秘书小贺护着高育良坐进后排。
“高书记,沙书记一早去了陈老的养老院。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小贺,做得不错。”
高育良觉得这个秘书不错,能力不算顶尖,但办事很仔细,可靠。
原剧里,高育良进去后,这小贺因为不肯攀咬他,最终被发配去了一个清水衙门养老。
至于陈岩石。
高育良侧头看向窗外,撇了下嘴。
当年祁同伟被调到底层司法所,陈岩石这老东西可没少出力。
沙瑞金想用陈岩石来树立道德标杆,那他必须得帮帮场子。
……
上午十点整,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除了沙瑞金外,其他常委都来了。
一直称病休养的省长刘长生,今天也坐到了二号位上。
沙瑞金掐着点最后一个走了进来,走到主位坐下。
“同志们,今天是我履职汉东的第一次常委会,本来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开的。”
“可昨晚京州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这份欢迎仪式,很特别啊。”
这话一出,高育良嗤之以鼻,一点小手段上不得台面。
其他常委也一个个事不关己,毫无反应。
唯独李达康如坐针毡。
“沙书记,这件事京州市委有责任,我正想向省委检讨......”
“达康书记,先不忙检讨。”
沙瑞金抬手打断李达康,“今天的扩大会议,我专门请了一位老前辈来给大家讲讲D课。咱们汉东的部,是该好好重温历史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秘书小白搀扶着陈岩石走进来。
众常委看到陈岩石,沉下脸。
在座的谁不是副部起步的大佬,让一个退休时连副部都没混上的人来讲课?
最关键的是,陈岩石的口碑,在座的都有耳闻。
沙瑞金带头鼓掌,田国富拍的最响,其他常委象征性的附和几下。
刘长生端着保温杯喝水,没有鼓掌。
你沙瑞金空降后,按理说应该先跟他这个省长见个面,最不济也得打个电话通个气。
可沙瑞金直接跑去下面调研,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这个要退休的老头子?
陈岩石从十五岁扛炸药包讲起,提到云城攻坚战。
“同志们呐,当年我们流血牺牲,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子。
可你们看看现在汉东的官场!乌烟瘴气!有些部,心思全放在升官搞钱上,这种风气,烂到子里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陈岩石讲了快二十分钟才收嘴,小白搀扶着陈岩石走出去。
“陈老的话,振聋发聩。”沙瑞金看着李达康。
“京州副市长,光明峰总指挥,连夜出逃,最后死在半路上。达康同志,省委需要一个交代。”
李达康推开椅子站起来。
“沙书记,丁义珍出逃一事,京州市委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不推卸不辩解,我在用人上的确存在严重失察。”
“我今天在常委会上,正式向省委自请处分。另外,光明峰的善后工作,京州市委已经连夜成立了专班,保证不会让工程停摆。”
这一手以退为进用的很好。
李达康把责任定性为用人失察,把贪腐的连带责任切割开来。
田国富原本准备了批评李达康的话,被这招主动请罪堵住,没接上话。
沙瑞金点了点头:“达康书记的检讨是深刻的,我们作为领导部,用人上确实要慎之又慎。”
李达康听到沙瑞金不痛不痒的批评,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田国富见李达康这边没法发难,转头看向高育良。
“达康同志是有责任。”田国富敲了敲桌面,“但丁义珍这件事,重点不在他为什么跑,而在他怎么死的。”
田国富看向高育良。
“据说啊,这辆肇事的渣土车,早不撞晚不撞,偏偏在检察院押送犯人的路口撞上去。
有人说,这不是普通的车祸,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灭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听说,省厅连夜接管了现场。”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政法系统这么雷厉风行,不知道是查案心切呢,还是急着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长生低着头,李达康看着地面,其他人的视线转向高育良。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田国富。
“国富同志,纪委办案讲究证据,怎么到了常委会上,满嘴都是据说、听说、有人说?”
“你口中的有人说,这个人是谁?如果是群众举报,请拿出举报信。
如果是纪委掌握了线索,请出示材料。”
高育良把茶杯放回桌面,碰出响声。
“如果没有,那我就要问问,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这种正式场合。
以道听途说的谣言来攻击咱们得同志,国富同志,你的D性原则到哪里去了?”
高育良扫了一眼其他人,继续说道。
“如果国富同志觉得政法系统有问题,省委大可以成立联合调查组!
但如果没有证据就在常委会上凭空捏造,这就是典型的破坏班子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