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散不散的?我就是想着……你以后要是真有大出息,我不能拖你后腿。”
陆野看着她。
那眼神比灶台上的铁锅还沉。
林麦穗心虚得头皮发麻,赶紧把铲子拿起来,假装忙活。
“哎呀,油渣要糊了!你快洗手,等会儿吃饭。”
陆野没动。
林麦穗背对着他,脊梁骨绷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背一样,不割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陆野才转身出去。
门帘落下。
林麦穗腿一软,差点扶着灶台滑下去。
完了。
她真是嘴比脑子快。
这一晚,两人谁都没再提那句话。
饭照吃,账照记,猪崽照喂。
可屋里那股气不一样了。
陆野不冷脸,也不发火,却比冷脸发火还可怕。
第二天一早,是林麦穗回门的子。
按规矩,新媳妇嫁出去三天要回娘家吃顿饭。
前几闹成那样,林家没来叫,林麦穗也不想回。
可一大早,陆野就把牛车套好了。
车板上放着两斤肉,还有一包红糖。
林麦穗站在院门口,看见那两样东西,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其实不用买这么多。”
两斤肉。
在这年头,真不少。
她娘家那群人,吃了也不会念好。
陆野把麻绳系紧,淡淡道:“该走的礼,走完。”
林麦穗低下头,小声嘀咕:“他们不配。”
陆野听见了,扫她一眼。
林麦穗立刻闭嘴。
去林家的路上,风刮得脸疼。
林麦穗坐在牛车角落,抱着那包红糖,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怕林母骂。
也不怕林家人要钱。
她怕见林秋棠。
那刺扎在心里,一天比一天深。
林家院门敞着。
林母早就等在门口,看见牛车过来,眼睛先往车板上扫。
看清两斤肉和红糖,她脸上刚露出的笑一下淡了。
“就这些?”
林麦穗差点被气笑。
“娘,你还想要啥?要不把陆野家的房梁拆来给你?”
林母脸一黑。
“你这死丫头,回门第一句就顶嘴!”
林麦穗抱着红糖跳下车,笑得很乖。
“我哪敢顶嘴?我就是怕娘嫌少嘛。”
林母被噎得口一堵。
陆野把肉拎下来,没说话。
林大伯母从屋里出来,眼皮一翻。
“哟,麦穗现在可真不一样了,嫁了人会护男人了。也是,抢来的好姻缘,不护紧点咋行?”
林麦穗手指一僵。
抢来的好姻缘。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灶房。
林秋棠正端着一盆菜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
看见林麦穗,她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碰上。
林麦穗心里一紧,立刻别开眼。
不敢看。
她是真的不敢看。
林秋棠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头把菜端进堂屋。
林大伯母还在阴阳怪气。
“秋棠就是命苦,救人不留名,不像有些人,嘴甜会抢,抢了还不知足。”
林母怕闹大,瞪了大伯母一眼。
“今天回门,少说两句。”
林麦穗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她要是接了,事情就没完。
现在还不是撕破这件事的时候。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
说是回门宴,其实桌上寒酸得很。
一盘白菜,一碗土豆,一碗咸菜。
陆野带来的肉被切了一半炒了,另一半不知道被谁悄悄收进了柜子。
林麦穗看见了,也没拆穿。
林家人都坐下。
林母拉着林麦穗坐到自己身边,却把陆野安排到靠门的下席。
那里风直往里灌。
桌上最远,菜也够不着。
林麦穗脸色一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