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穗刚松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讨嫌的笑声。
“哟,麦穗,还真当起贤惠媳妇了?”
林麦穗背脊一僵。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赵金宝靠在院墙外,穿着一件油亮棉袄,脸上还带着前几挨打丢脸后的青肿。
他看着林麦穗满身泥,笑得露出牙。
“你说你折腾啥?陆野那穷鬼连两只猪崽都得赊。你跟着他,年底能吃上肉吗?”
旁边孩子们还没散,听见赵金宝说话,一个个扒着门缝看。
林麦穗慢慢站直。
她手里还拿着猪食瓢。
赵金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压低声音往前凑。
“麦穗,哥前几天是生气,说话重了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回头,哥还——”
“哗啦!”
一瓢馊糠水兜头泼了过去。
赵金宝整个人都僵住了。
糠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淌,菜叶挂在耳朵边,酸臭味一下散开。
几个小孩先是安静一瞬,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赵金宝成泔水桶啦!”
“他头上有菜叶!”
“哈哈哈哈!”
赵金宝脸绿了。
“林麦穗!”
林麦穗抄着猪食瓢,站在猪圈门口,泥糊了半边裤腿,气势却比谁都足。
“喊啥喊?你半夜翻墙的事全村还没忘呢,又跑我家门口来发?”
赵金宝气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你别不识好歹!”
“我呸!”
林麦穗一口啐在地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是比陆野有本事,还是比陆野长得俊?你连他一头发丝都比不上,还敢来我面前装大爷?”
小孩们起哄:“癞蛤蟆!癞蛤蟆!”
赵金宝气得抬手就想冲进来。
林麦穗立刻把瓢往地上一摔,扯开嗓子喊:“来人啊!赵金宝又要翻墙欺负人啦!”
赵金宝动作一顿。
这几天他爹被祠堂那事弄得焦头烂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再惹林麦穗。
他咬着牙,指着她。
“你等着!”
林麦穗叉腰:“我等着。你敢来,我就敢泼第二瓢。”
赵金宝顶着一身臭水,狼狈跑了。
院门口的小孩笑着跑远,边跑边喊:“赵金宝被猪食泼啦!”
林麦穗听着那声音,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笑完,她低头看自己一身泥,又笑不出来了。
这贤惠媳妇也太难当了。
整整一天,林麦穗都在猪圈里打转。
她把漏风的草帘补上,又把猪圈里的湿泥铲出去,铺了草。
怕猪崽刚换地方拉稀,她跑去问隔壁婶子,学着熬了点草药水,兑进食里。
忙到天擦黑,她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陆野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没了早上的乱样。
猪圈收拾得净净,两只猪崽挤在草里,吃饱了睡得哼哼唧唧。
林麦穗蹲在灶前烧火,脸上还沾着灰,头发散下来一缕,看着有点傻。
陆野站在院门口,看了许久。
林麦穗听见脚步,立刻站起来。
“你回来了?猪我喂了,圈也收拾了。药水也喂了,隔壁王婶说刚断的猪崽容易拉稀,得看着点。”
她说完,像等先生批作业的小学生,眼巴巴看着陆野。
陆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东西,递过去。
林麦穗低头一看。
是一块烤红薯。
红薯皮烤得焦黄,裂开的地方冒着热气,甜味一下钻进鼻子里。
她愣住:“给我的?”
陆野淡声道:“路上烤的。”
林麦穗接过来,指尖被烫了一下,赶紧换手。
她咬了一口。
烫得眼泪差点出来。
“嘶——”
她含着红薯,话都说不清:“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