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却不一样。
他看起来沉默寡言，像只会劈柴修车，可脑子里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林麦穗偷偷看他。
灶火照着他的侧脸，眉骨深，鼻梁挺，下巴线条硬。
这个男人，真不是村里那些只会吹牛的二流子能比的。
她上一世到底是多瞎，才会觉得赵金宝比他好？
陆野忽然抬眼。
“看什么？”
林麦穗立刻低头。
“看账。”
陆野把木板推给她。
“以后每天记。赚多少，花多少，欠多少，都写明白。”
林麦穗小声问：“那钱……你不收走？”
陆野道：“你挣的，你管。”
林麦穗心口一跳。
她抬头看他，有点不敢信。
“真让我管？”
“但账要清。”
林麦穗立刻点头，眼睛亮了。
“清！肯定清！”
她抱着小布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赚了钱，得吃点好的。
家里这些子不是红薯就是玉米面，陆野那么大个男人，天天活，哪扛得住？
她要买肉。
第二天，林麦穗真去割了半斤肥肉回来。
那肥肉白花花的，拎在手里都让人高兴。
她把肉切成小块，下锅炼油。
油香慢慢冒出来，整间屋子都香了。
林麦穗站在灶前，馋得直咽口水。
她已经很久没闻到这种香味了。
上一世在黑矿，别说肉，连带油星的菜汤都是奢望。
她拿铲子翻了翻锅里的油渣，想着等会儿给陆野盛一碗油渣拌饭。
结果锅里“噼啪”一声响。
热油溅起来，正落在她手背上。
“啊！”
林麦穗疼得一缩，铲子差点掉锅里。
陆野从院里大步进来。
“怎么了？”
林麦穗赶紧把手往身后藏。
“没事，溅了一点油。”
陆野脸色沉下来。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
林麦穗被他掌心的热度烫了一下，心跳也跟着乱了。
手背上红了一片，很快鼓起小泡。
陆野没骂她，只把她拉到水缸边，用瓢舀凉水冲。
凉水落在烫伤处，疼意稍微退了些。
林麦穗低着头，不敢动。
陆野的手指扣着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逃不开。
他身上有木屑味，还有皂角的净味道。
离得太近了。
近到林麦穗能看见他手背上的旧伤疤。
她心跳忽然乱得厉害。
不该这样。
她只是想还债，想保命，想等他回京后好聚好散。
她不能对陆野动心。
陆野拿出一个小瓷盒，挑了点药膏抹在她手背上。
药膏凉凉的。
他的指腹却热。
林麦穗手指蜷了一下。
陆野抬眼：“疼？”
林麦穗赶紧摇头。
“不疼。”
陆野冷声：“不疼你抖什么？”
林麦穗脸一热。
她赶紧找话说：“我以后会小心的。等我多赚点钱，就把你给林家的彩礼还了。”
陆野抹药的动作停住。
林麦穗没察觉，还在继续说。
“还有这阵子花你的钱，我也记账。等你以后回京了，我肯定不拖累你。到时候你要是想……”
她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陆野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温度，像被人一下掐灭。
他松开她的手腕。
屋里火还烧着，锅里油渣还冒着香气，可林麦穗忽然觉得冷。
陆野看着她，声音低得吓人。
“你从一开始，就想着散？”
林麦穗心口猛地一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解释什么？
说她不是从一开始想着散，是从重生睁眼那一刻就想着等他回京赶紧离？
说她怕他以后翻旧账，怕他恨她，怕自己又落个不得好死？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林麦穗低头盯着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背，硬生生挤出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