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宝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傍晚,林麦穗挑着空桶回家,肩膀疼得快断了,心里却美得冒泡。
回到院里,她第一件事就是关门,躲进屋里数钱。
卖糖水赚的,加上赵金宝赔的,扣掉成本,净赚六块七毛。
六块七!
她把钱一张张摊在炕上,眼睛亮得像看见金山。
这钱是她自己挣的。
不是偷的,不是骗的,也不是靠男人施舍的。
林麦穗忍不住傻笑。
她找了个小布袋,把钱装好,藏到灶边柴堆后头。
刚藏好,外屋传来轻轻一声响。
林麦穗转头。
陆野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
火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面前,正摆着她藏钱的小布袋。
林麦穗笑容僵住。
陆野抬眼看她。
“银耳环呢?”
林麦穗脑袋一空。
完了。
又被抓包。
她这辈子是不是跟“藏东西被陆野发现”八字犯冲?
前有粮票,后有药包,现在连个小钱袋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林麦穗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藏东西的姿势,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猪圈。
陆野坐在灶边,指尖压着小布袋。
那袋子里六块七毛钱被她数得热乎乎的,现在像证据一样摆在他面前。
“银耳环呢?”陆野又问了一遍。
林麦穗舔了舔发的嘴唇。
“那个……耳环太丑了。”
陆野看着她。
林麦穗硬着头皮继续:“真的,戴着显老。反正也不常戴,我就拿去换钱了。”
陆野不说话。
林麦穗越说声音越小:“钱生钱嘛。”
屋里安静得只剩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林麦穗心里七上八下。
他会不会骂她败家?
会不会说她私自卖陪嫁?
会不会把钱没收?
要是没收也行,毕竟她现在吃他的住他的。
可她心疼啊。
这是她一碗一碗糖水卖出来的钱。
陆野终于开口。
“拿纸笔。”
林麦穗一愣:“啊?”
陆野站起身,走到柴房门口,拿起一块旧木板,又从灶灰里捡了截炭笔。
“今天收入和成本,写清楚。”
林麦穗眨了眨眼。
不是没收?
是算账?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磨磨蹭蹭走过去。
“我……我心里有数。”
陆野把炭笔递给她。
“心里有数的钱,最容易没数。”
林麦穗被噎住。
她接过炭笔,蹲在木板前,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不是她不想写。
是她字不行。
她认得钱,认得几个常用字,但让她正儿八经列账,比让她抓猪还难。
陆野看了她一会儿,没揭穿。
他拿过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红糖。
山楂。
柴火。
碗损。
摊位风险。
人情。
林麦穗看得一愣一愣。
“碗损也算?”
陆野道:“摔了不用赔?”
林麦穗想了想:“也是。”
“柴火呢?”
“家里的柴。”
“家里的柴不是你捡的?不是时间?”
林麦穗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野继续列。
“红糖多少钱?”
“一块四。”
“山楂?”
“九毛。”
“桶和碗?”
“桶是旧的,两只一块二,碗八毛。”
“今天全算成本?”
林麦穗赶紧摇头:“桶和碗还能用,不能全算。”
陆野看她一眼。
“还不算太笨。”
林麦穗:“……”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陆野把桶碗分摊到后面,又问她卖了多少碗、送了多少、赵金宝赔了多少。
林麦穗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赚大发了,越算越心虚。
扣掉红糖、山楂、柴火、损耗,再把桶碗折一部分进去,今天纯赚没有她想的那么多。
可就算这样,也有六块七里的大半是实打实挣来的。
林麦穗看着木板上的账,心里像被什么点了一下。
原来钱还可以这么算。
她以前只知道有钱就花,没钱就哭,后来被人骗光了才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