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看她一眼,眼底像是动了动。
林麦穗低头吃着,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上一世她吃过很多苦,馊饭、冷馍、矿上发霉的窝头。
可她从来没觉得一块烤红薯这么好吃。
甜得喉咙发紧。
屋里火光跳着。
两只猪崽在圈里睡得安稳。
林麦穗捧着红薯,忽然觉得这破屋也没那么冷了。
就在她低头啃第二口时,陆野忽然开口。
“明天去公社,你跟我一起。”
林麦穗嘴里的红薯一下卡住。
“咳咳咳——”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口看陆野。
“去、去公社?”
陆野“嗯”了一声,弯腰把柴火往灶边码齐。
林麦穗心里立刻乱成一团。
去公社啥?
离婚?
不会吧?
可要不是离婚,他为啥要带她一起?
上一世村里离婚虽然不常见,可也不是没有。去公社开证明,签字,盖章,回来就各走各路。
林麦穗越想越慌。
陆野是不是忍了她几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也是。
她偷票私奔的事没完全说清,真假恩情又悬着,墙缝里还藏着旧药包。
换成她是陆野,她也想赶紧离。
当晚,林麦穗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陆野真要离,她该咋办?
哭?
哭太假。
跪?
太丢人。
抱腿?
这个她熟,第一晚就抱过。
可同一招用多了,陆野会不会烦?
林麦穗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心里把所有说辞过了一遍。
“陆野,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行,太巴。
“陆野,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也不行,他家又不缺牛马,缺钱。
“陆野,你等回京再离,到时候我保证不缠你。”
这句倒是真心话,可现在说出来,会不会更像盼着他飞黄腾达?
她愁得想薅头发。
第二天天没亮,陆野就起来套牛车。
林麦穗磨磨蹭蹭,把自己唯一一件没补丁的红棉袄翻出来穿上。
那棉袄还是出嫁时林家为了面子给的,颜色红得很,袖口有点短。
她又用水把头发抿了抿,照着破铜镜看了半天。
要真离婚,也得体面点。
不能让人看笑话。
陆野站在院门口等她,目光扫过她那身红棉袄,停了一瞬。
林麦穗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这样……成吗?”
陆野收回视线。
“上车。”
去公社的路上,牛车晃得人屁股疼。
同路还有几个村民,扛着粮袋、拎着篮子,都是去赶早集顺便办事的。
看见陆野和林麦穗坐一辆车上,立刻有人打趣。
“哟,陆野,带新媳妇进公社啊?”
“麦穗今天穿得真精神,小两口感情好了?”
“前几天还闹得鸡飞狗跳,这才几天就蜜里调油啦?”
林麦穗脸皮再厚,也被说得耳发烫。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
陆野坐在旁边,背挺得直,脸上还是没啥表情。
有人还不怕死地笑:“陆野,你媳妇这么俊,可得看紧点啊。”
林麦穗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带刺。
她偷偷看陆野。
陆野没看她,只淡淡道:“看不住的,绑也没用。真想过的,不用看。”
牛车上安静了一下。
林麦穗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说不上疼,也说不上酸。
她赶紧低下头。
到了公社,天已经大亮。
公社门口人来人往,有推自行车的,有背公文包的,还有抱着孩子来开证明的妇女。
墙上贴着各种通知,红纸黑字,有些被风吹得卷起边。
林麦穗跟在陆野身后,越走越心虚。
陆野没有去婚姻登记那间屋,而是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门口牌子写着“民政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