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还真不赖。”
林麦穗立刻扯开嗓子吆喝。
“热山楂糖水!酸甜开胃!赶路不晕车,喝完身上暖!一毛一碗,童叟无欺!”
她嗓门亮,语气又喜庆。
几个孩子先围上来。
“大娘,甜不甜?”
林麦穗眼角抽了抽。
她才十八,叫什么大娘!
但客人是爷,她忍。
“甜!不甜不要钱。”
孩子掏出一分钱:“能买一口不?”
林麦穗也不嫌少,舀了半碗给他。
孩子喝完,立刻喊:“好喝!”
这一喊,围过来的人多了。
一碗。
两碗。
三碗。
铜板落进铁盒里,叮当响。
林麦穗听着这声,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不是铜板,这是命。
快晌午时,她一桶糖水快见底了。
林麦穗刚想再添柴,身后忽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哟,还真摆上摊了?”
赵金宝带着两个二流子晃过来。
他今天换了身净棉袄,头发抹得油亮,看着人模狗样。
林麦穗眼皮一跳。
这狗东西又来了。
赵金宝走到摊前,故意大声说:“林麦穗,你有证吗?没证就敢摆摊,这是投机倒把,要抓去公社的!”
周围人立刻停下喝糖水的动作。
有人后退了半步。
这年头大家对这几个字还是怕。
林麦穗心里也慌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
她从怀里掏出昨天抄下来的那块纸片,又拿出自己昨晚照着写了半宿的几行字。
“赵金宝,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她把纸拍在桶盖上。
“公社通知,赶集临时摊位试行。卖自家吃食、小件东西,可登记可试营。今天就是试行。”
赵金宝一噎。
林麦穗声音更大。
“你张嘴就说投机倒把,是说公社政策不算数?还是想破坏政策?”
这话她昨天刚用过,今天用得更顺。
围观的人立刻起哄。
“哎哟,金宝,你比公社还大啊?”
“人家卖碗糖水,你也管?”
“你是不是记恨前几天被泼猪食?”
赵金宝脸涨红。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啥政策?这纸谁知道真假!”
林麦穗冷笑:“不信你去公社问。你爹不是会计吗?让你爹帮你问。”
提到赵会计,赵金宝脸色更难看。
他恼羞成怒,抬脚往前一撞。
“哐当!”
一桶糖水被撞翻。
红褐色的糖水流了一地,热气腾腾。
林麦穗看着那一地糖水,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委屈。
是心疼钱。
红糖!
山楂!
柴火!
她辛辛苦苦挑来的!
赵金宝见她不说话,得意起来。
“哎呀,不小心。”
林麦穗慢慢抬头。
下一瞬,她一把按住赵金宝的鞋。
赵金宝吓了一跳:“你啥?”
林麦穗扯开嗓子喊:“赔钱!”
“你撞翻我一桶糖水,红糖八毛,山楂六毛,柴火两毛,桶里还有二十多碗,一碗一毛,合起来三块二!”
赵金宝瞪眼:“你抢钱啊!”
林麦穗抱住他的腿,直接往地上一坐。
“大家快来看啊!赵金宝撞翻我糖水不赔钱,还对我拉拉扯扯耍流氓!”
赵金宝魂都快飞了。
“谁耍流氓了?明明是你抱我腿!”
林麦穗哭得那叫一个响。
“我一个有夫之妇,你非往我摊上撞,还不赔钱,你不是欺负人是啥?你要是不给钱,我现在就去派出所门口哭!”
围观人笑成一片。
“金宝,赔吧。”
“你不赔,她能抱到天黑。”
“你可别又惹一身。”
赵金宝气得脸都扭曲了。
可他是真怕林麦穗闹。
这女人现在跟疯了一样,什么脸都不要。
最后,他从兜里掏出三块二,狠狠砸在地上。
“给你!拿去买棺材!”
林麦穗立刻松手,把钱捡起来,吹了吹灰。
“谢了,欢迎下次再来撞。”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