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公社的公报栏,一张信纸被浆糊糊在正中,纸角冻得硬邦邦,上头字迹歪斜,却每一句都毒得扎眼。
【江初夏作风败坏,勾搭大队部,靠不净手段换了计分员职位。工农兵大学名额来路不正,背后不知睡了多少人。这种人要是上了大学,就是给贫下中农脸上抹黑。】
公报栏前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我早说了,那丫头长得太招眼,哪有那么净。”
“一个下乡知青,又当计分员,又拿大学名额,哪来那么好的命。”
王丽听得火冒三丈,挤进人群就骂,“你们嘴巴吃了粪是不是?红口白牙就敢败坏人家名声!”
瘦高个村民不服气,“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王丽抬手指着他鼻子,“你再说一遍,谁是苍蝇,谁是蛋?”
瘦高个脸色涨红,却没敢继续硬顶,只往人后缩了缩。
有人趁机起哄,“既然有人举报,就该查清楚,江初夏不能再当计分员!”
“对,大学名额也得停了,别让作风坏的人混进大学!”
“万一她真了不要脸的事,大队还护着她,那咱们这里还有没有规矩?”
人群越吵越凶,李支书正捂着还没好全的脑袋喝稀粥,听见动静就把碗重重一放。
他媳妇张春花也往这边看“外头又咋了?”
李支书黑着脸,披着棉袄赶过去,“还能咋,肯定又有人闹事。”
前些子被江耀祖砸了脑袋,他心里本就憋着火,整个人烦得不行。
看见那封匿名信后,脸色更是难看。
信里不光骂江初夏,还把他也扯了进去,话里话外都说他收了江初夏好处。
“支书,你来得正好,江初夏的事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支书怒火直冲脑门,“交代个屁!”
他一把扯下公报栏上的匿名信,攥在手里抖得哗哗响,“谁贴的?谁贴的这封脏东西?”
一个妇女低着头嘟囔,“又不是我们写的,我们只是看见了。”
李支书冷笑,“看见了就能跟着嚼舌?看见屎你咋不捡起来吃?”
有人差点没忍住笑,赶紧别开脸。
李支书不想护江初夏,可这信把他也拖下水,他不护都不行。
“去,把计分册拿来!都瞪大眼睛看看,这是江初夏当计分员后的账。谁今天了多少活,谁请了假,谁借了粮,哪一笔没写清楚?”
“说她靠身子换计分员,放他娘的狗屁!”
“她这个计分员是拿冻疮膏方子换来的,是我和我老婆当着全大队面答应的。”
“谁要是不服就站出来,当天在场的人都能作证!”
刚才喊得凶的几个人脸色讪讪,偏偏还有人不甘心,“支书,救过人也不能说明她作风没问题。”
“咋?你嫉妒人家能上大学?”
孙建民被戳中心事,脸色难看,“我嫉妒?我只是为大队风气着想!”
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为风气着想,就该先把自己偷拿知青点煤球的事交代清楚。”
众人回头,江初夏穿着发白的棉袄,背篓还挂在肩上。
她刚从山坡那边采药回来,鞋面沾着雪,脸色冷得让人心里发虚。
李支书把匿名信递给她,她扫了眼,眼底没有慌乱,反而冷冷一笑。
“真有意思,说出卖身体换大学名额,可我的名额是公社推荐、县里审核、名单公示,谁有意见可以去县里查档案。”
“说我跟大队部有不正当关系,我是怎么当上计分员的,知青、社员、春花嫂子比谁都清楚。”
“咱们大西北可买不到这么好的信纸,说明写信的人怕查,却又急着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王丽恨声,“不会又是你那个养母和堂姐的吧?她们还想抢你大学名额!”
周围人顿时想起之前的电报和江耀祖的事,脸色又变了几分。
江初夏轻哼,“这是造谣,蓄意毁坏我的名誉,目的就是大队和公社取消我的大学名额。我现在要求报警。”
这话一出,刚才嚷嚷的人脸色全变了。
有人慌忙摆手,“我们可没写信,就是看了几句。”
江初夏冷眼看过去,“看了几句就要取消我的名额,刚才喊得最响的人,我都记着。”
妇女吓得缩了脖子,“江知青,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江初夏没有放过她,“那就去公安面前说,看你听的是谁,说了几句,又添了几句。”
人群一下炸了。
孙建民急了,“江初夏,你别吓唬人!”
江初夏眼神锋利,“我吓唬你?你刚才说我作风不正,说我不配上大学,这些话十几个人都听见了。孙建民,你敢不敢跟我去县公安局,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孙建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
李支书终于找到机会,猛地一拍桌子。
“都闭嘴!把闹事的人先登记名字,谁再敢乱跑乱说,直接扭送公社。”
民兵队长立刻带着几个人上前,刚才围得最紧的人立刻往后退,脸上全是惊慌。
李支书又看向江初夏,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不少。
“江知青,这事大队不能让你吃哑巴亏。我亲自陪你去县公安局报案,大队给你开证明,证明你下乡期间劳动积极,作风优良,账目公正。”
江初夏心里明白他有私心,却也承这个情,“那就麻烦李支书了。”
李支书摆摆手,“有人往咱们大队泼脏水,我这个支书也丢不起这人。”
张春花跟着骂,“就是,谁家姑娘受得住这种污蔑?这心也太黑了!”
江初夏冷冷盯着手里的信,这封信不会是最后一招。
知道江耀祖被抓后,王桂芬和江明珠已经急疯了。
她们急,她就更不能急。
大队部门口,牛车刚套好,远处却忽然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周平津裹着军大衣下车,目光瞬间落在她手里的信上。
“谁又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