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祖捂着肚子,疼得脸发黑。
“肯定是刚才那碗水闹的事儿,呸!这都不是人待的地儿!”
他跌跌撞撞起来,推开门就往外冲。
外头冷风一吹,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看清院墙角落的旱厕,连滚带爬跑过去。
刚找准蹲坑位置,裤腰带还没解开。
江初夏从暗处走出来,指尖扣着一粒碎石子,对准他腿弯处的麻屈指一弹。
“啊!”
江耀祖惨叫,双膝一软,整个人大头朝下栽进了黑沉沉的粪坑里。
粪水四溅,臭气冲天。
江耀祖双手乱抓,刚要开口骂,粪水就灌了进去,呛得他直翻白眼,连叫声都变了调,“救……救命啊!”
江初夏强忍着恶心看着他扑腾,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表情恐慌地往前院跑。
“来人啊!耀祖掉进茅坑了!快来人救命啊!”
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响,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王丽最先冲出来,“啥?掉茅坑了!谁掉进去了?”
江初夏急得直跺脚,“我弟刚才肚子疼去茅厕,不知道咋回事儿,人就掉下去了!”
王丽恶心得呕,“老天爷,那坑可有两米深,赶紧喊人!”
听到动静的人一窝蜂往后院跑,刚靠近旱厕,就被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呕!这味儿也太冲了!”
“人还在底下扑腾呢,快去找长竹竿!”
“谁家倒霉孩子,上个茅厕都能掉进去!”
江耀祖在坑里扑腾得没了力气,羞愤欲死,偏偏身子陷在粪水里爬不上来,只能听着所有人笑话他。
“江初夏!你个贱人!你害我!”
江初夏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耀祖,你别乱说话。这是男厕所,我连进都进不去。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掉进去的,你怎么能赖我?”
周围有人立刻接话。
“就是,江知青刚才还忙着去给你找肉吃,是你自己不看路掉粪坑,真没良心。”
“再饿也不能吃屎吧?掉粪坑里还不老实,嘴臭身上也臭。”
江耀祖气得差点又呛一口粪水,“你们懂个屁!她就是故意的!她给我喝的水有问题!”
江初夏捂着脸哽咽,“水是暖水瓶里倒的,从大食堂里接的,大家天天喝都没问题,怎么就你喝了有问题?”
话一出,几个男人当场冷嘲热讽。
“这还用说,人家内地来的矜贵,喝不惯咱们乡下的水呗!”
“行了行了,先把人捞上来,臭死也不能臭在咱们院里。”
几个男社员忍着恶心,拿长杆子去勾江耀祖的衣服。
江耀祖死死抓住杆子,拼命往上爬,可身上太滑,爬到一半手一松,扑通一声又掉了回去,溅起半米高的粪水。
“哎哟,慢点,别溅到我身上!”
围观的人吓得退更远,笑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折腾了半天,江耀祖终于被拖了上来。
刚落地,浓烈的恶臭一阵阵散开,众人捂着鼻子退避三舍,他趴在雪地里狂吐。
“这回可真是吃饱喝足了。”
“别笑了,怪恶心的,晚上饭都吃不下了。”
“他刚才还说要吃红烧肉,这下肉没吃上,倒先喝了一肚子粪水。”
“yue~别说了,越说越恶心。”
李支书听见动静,披着棉袄骂骂咧咧赶来,刚靠近就被熏得脸色发绿。
“什么吃的!连个茅厕都上不明白,跑这里丢人现眼来了?”
江耀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
李支书脸一沉,“老子是大队支书,你掉的是大队的茅坑,还敢冲我吼?赶紧滚远点,别进屋,臭死个人!”
江耀祖本就受了奇耻大辱,现在又被一个乡下村部指着鼻子骂。
颤颤巍巍撑起身子,目光怨毒,“你们合起伙害我!一群乡下泥腿子,我今天非得弄死你们!”
他跑过去抓起院角的铁锹,疯了一样朝人群扑过来。
“都滚开!谁拦我,我连谁一起打!”
众人吓得变了脸色,纷纷往两边躲。
铁锹擦着门框砸下去,咣当一声,大门被砸出一道裂口。
李支书气得跳脚,“反了天了!在我们大队砸公家门,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江耀祖一击没中,更加失去理智,挥着铁锹乱砸乱打,转身一挥,把正要上前夺工具的李支书砸了个正着。
“啊!”
李支书惨叫,捂着头蹲下去,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支书流血了!”
“江耀祖,你敢打大队部!”
江初夏赶紧扶住李支书,“大家都看见了,他持械伤人,砸坏知青点大门,还殴打大队部!这是犯罪!快抓住他!”
江耀祖被围在中间,满身恶臭,手里还攥着带血的铁锹,神色却越发凶狠。
“谁敢抓我?我大伯可是军区首长!我家上头有人!你们这群乡民,打死你们也是白打!”
李支书捂着流血的额头,“反了你了!京市有人咋了!你砸公家门,打部,我照样把你送公安!把他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江耀祖挥舞着铁锹,得其他人不敢贸然靠近。
场面越闹越大,连远处牲口棚的人都举着火把赶了过来。
江初夏冷眼看着江耀祖作死,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打伤部,破坏公物,还敢当众叫嚣军区首长。
江耀祖这回就是有十条命,也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大西北。
江耀祖被得恼羞成怒,抬起铁锹又要扑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都不许动!放下手里的东西!”
冷硬的声音穿过夜色,压住了所有混乱。
江初夏回头,只见周平津踏着雪光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