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雪沫子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周平津大步跨进院子，身上裹着军大衣，失血后的脸色透着苍白。
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紧跟其后，压迫感十足。
江耀祖举着铁锹的手僵在半空，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阵仗压灭了一大半。
周平津的目光落在江初夏身上，见她棉袄整洁，没有受伤的痕迹，下颌的紧绷感才散去。
李支书指着额头的血窟窿大喊，“周连长，你得给咱们大队做主！这流氓跑进咱们地界，不但打伤我这个大队部，还把公家大门给砸了！”
江初夏抽泣两声，“周连长，他先是闯进计分室意图抢夺大队账本，事败后又拿铁锹追打我。在场的所有社员和知青都能作证。”
“放屁！我没抢账本！”
江耀祖急得跳脚，身上的粪水随着动作四处乱甩，臭气熏天。
“我是她亲弟弟！老子大老远从京市过来找她要点东西，这是我们江家的家务事，关你们这群当兵的屁事！”
周平津冷眼盯着他，“缴械。”
两名战士得令，大步近。
江耀祖慌了神，胡乱挥舞手里的铁锹，扯着嗓子大吼。
“都别过来！我警告你们，我大伯是军区司令！你们今天谁敢碰我一指头，我让我大伯扒了你们的皮！”
周平津本不听他废话，军靴踹中他的手腕。
骨头错位的闷响传来，江耀祖惨叫，铁锹脱手砸在地上。
旁边两名战士顺势扑上，反剪他的双臂，一脚把他踹翻，膝盖重重顶在江耀祖后背上，把他死死按进积雪里。
江耀祖的脸蹭在冻硬的冰碴子上，“放开老子！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敢抓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回京市，让首长撤了你们的职，让你们全都去蹲大狱！”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集体倒吸凉气。
原本还嚷嚷着要抓人的李支书，吓得把后半截骂娘的话咽了回去，捂着脑袋往后退，生怕得罪了京市的大人物。
江初夏冷笑，江耀祖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死到临头还敢拿江家大伯的名头出来招摇。
可惜，他今天撞上的是周平津。
周平津冷笑，“拿首长压我？破坏生产秩序，毁坏大队公有财产，蓄意袭击大队基层部，持械威胁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四条罪名加起来，我现在就能毙了你！”
江耀祖从小横行霸道惯了，依旧死鸭子嘴硬。
“你敢！我是京市来的！我有公社开的介绍信！你们没权利抓我！”
周平津严肃，“介绍信不是你的免死金牌。在这里，法律就是规矩。把人带走。先押回连队军管拘留，明天一早直接移交县公安局。”
“是！”
两名战士掏出粗麻绳，三两下就把江耀祖捆了个结实。
直到被拽起身，江耀祖才真切感觉到恐惧。
他拼命扭动身体，鞋底在雪地上蹭出两条黑色的泥痕。
“江初夏！你死人啊！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我是你亲弟！你敢看着我被抓走，咱妈绝对打死你！”
江初夏扯出冷笑，“你犯了错就该认罚，想让王桂芬打死我？让她亲自来啊！”
江耀祖气疯了，挣扎着还要往江初夏身上扑。
周平津一个眼神扫过去，押着江耀祖的战士心领神会，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
“嗷！”
江耀祖发出惨嚎，肩膀脱臼，彻底老实了。
看着江耀祖被拖走，压抑半天的社员们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抓得好！这种祸害就该去吃牢饭！”
“江知青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一家子吸血鬼，真不要脸！”
李支书捂着还在渗血的脑袋，气急败坏冲着江耀祖的背影喊。
“赔钱！公家大门得赔，老子头上的医药费也得赔！一分都不能少！”
江初夏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李支书您放心，周连长办事向来秉公处理。江耀祖砸坏了公家财产，打伤了部，这笔账肯定得从他身上扣出来赔。”
李支书本来还想拿这事儿压江初夏，一听到秉公处理四个字，轻哼一声不再接茬。
江初夏冷笑，这次人证物证俱全，江耀祖不死也得脱层皮。
人群逐渐散去，院子里只有冷风呼啸。
周平津迈步走到江初夏面前，视线落在女孩冻得发红的手背上，眉头微皱。
“伤着没有？”
江初夏把手揣进棉袄口袋里，摇了摇头，“没有。他一个废物，碰不到我。”
周平津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吓着了？”
江初夏本想否认，可抬头撞进男人深邃专注的黑眸里，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忽然就想矫情一下。
“嗯~”
周平津眉头拧紧，只见江初夏杏眼亮晶晶的，“周连长，你刚才踹他手腕那一脚真帅。”
周平津耳一点点泛红，“别乱夸。”
江初夏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我说实话也不行？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特别威风。”
周平津垂下眼帘，小姑娘因为刚才的混乱，眼尾还带着一抹薄红，偏偏骨子里透着不肯服软的野性，挠得他心口发紧。
“江初夏。我说过，以后谁再你，我替你撑腰。”
江初夏心跳漏了一拍，“周连长，你别总是对我这么好。你这样，我真的会当真的。”
周平津直直盯着她，“我周平津说出口的话，本来就是真的。你看我表现。”
……
千里之外，乡下江家。
“是王桂芬家吗？你儿子在大西北破坏公有财产，打伤大队部，还持械威胁群众，已经被刑事拘留了。你们准备好赔偿金，立刻去交罚款……”
王桂芬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老天爷啊！耀祖可是我们家的独苗啊！江初夏这个千刀的扫把星，她怎么敢把我儿子送进局子里啊！”
江明珠看着撒泼打滚的王桂芬，眼底闪过烦躁。
“二婶，通知书没拿到手，耀祖又被抓进去了，咱们可怎么办？我爸妈肯定不会帮忙的。”
王桂芬眼底翻涌恨意，“走！去京市找你，耀祖是你养大的，你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等我见到你，把耀祖救出来后，我让你找江初夏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