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夏苦涩一笑，“大家都听到了吧！我养母她是故意的，我都听她的话替她亲儿子来大西北了，她还是要诋毁我的名声！”
不少知青过来安慰她，王丽气得直跺脚，递过去一块半旧的手帕。
江初夏接过手帕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挺直脊背。
“以前我怕别人说我不孝，怕大家骂我白眼狼，也怕我养母真来这里闹事儿。”
“可今天大家都听见了，也知道她是怎么我的。她是铁了心要断我的活路！”
“我江初夏今天就在这儿，当着全大队的面，和王桂芬断绝关系！”
全场一静，她举起那张电报，眼神冷得锐利。
“她不是我亲妈，也没尽过母亲的心。她想拿孝道抢我的大学名额，做梦！”
王丽第一个鼓掌，“断得好！”
紧接着，看热闹的知青们也跟着喊起来。
“断得好！这种黑心养母就该断！”
“江知青，我们给你作证！谁敢来闹，咱们全大队用锄头把她打出去！”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群情激愤。
江初夏嘴角微微轻挑，转身看向邮递员，“同志，我要发电报。”
邮递员赶紧推着自行车上前，“江知青，你要发什么内容？我回去立刻给你拍发，绝不耽误！”
江初夏拿来纸笔，写下回电后又悄悄打听。
“你之前说王桂芬是给你们最后一站邮递员钱，所以你们可以大喊她想说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这样做。”
邮递员瞬间领会，“这个容易，只不过需要你亲自去一趟邮局……”
电报送走后，场院里的议论仍没停。
只是这回，没人再骂江初夏不孝，所有人都在骂王桂芬丧良心。
消息很快传到连队，小刘汇报时，周平津正在换药。
军医老赵刚拆开渗血的纱布，周平津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养母用电报她？”
小刘点头，“还给了邮递员钱，让人当众嚷嚷，江知青差点被大伙戳脊梁骨。”
周平津眼底压着火，“她哭了？”
小刘点头，“哭了，不过江知青也不是好惹的，当众宣布断绝关系，骂得挺痛快。知青点里的人现在都帮着她。”
周平津没说话。
军医老赵叹气，把新纱布缠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别乱动，伤口刚结痂，再裂开有你受的。”
周平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老赵气得按住他肩膀，“周平津，你想让我把你绑床上是不是？”
周平津不放心，“我去看看她。”
老赵瞪他，“你这叫探病还是添乱？”
周平津不管不顾，下床就要走。
老赵到底没拦住，只能骂骂咧咧给他换厚衣裳。
“去可以，走慢点，别提重物。”
周平津没应，转头让小刘把东西拿来。
两罐麦精，一包大白兔糖，两斤红糖，还有一小袋包装好的鸡蛋糕。
老赵看得眼皮直跳，“你这是去看人？你这是去下聘吧！把大西北供销社的好东西全搬空了？”
周平津脸不红心不跳，“她瘦，得补。”
老赵被噎得没话说。
傍晚，江初夏刚从大队部对完账出来，一眼看见站在知青点外的周平津。
男人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身形笔挺，只是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
江初夏快步走过去，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伤还没好，谁让你出来的？”
周平津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军医说可以走动。”
江初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麦精，大白兔，鸡蛋糕……这在大西北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票。
前世饿出来的护食本能让她咽了咽口水，周平津把她的反应收进眼底，眼底的冷意终于化开。
“给你的。”
江初夏立刻抱紧网兜，又很快板起脸，“这得多少钱和票？我拿工分抵给你。”
周平津轻笑，“救命之恩，不能用钱算。”
江初夏摇头，“那也不能白拿。”
周平津沉默片刻，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糖。
“那你先还我一颗糖。”
江初夏愣住，看着蓝白相间的糖纸在他粗糙的指间翻转，她忽然想起破窑洞里，她捏着他下巴，把糖塞进他嘴里的画面。
气氛莫名热了起来。
江初夏耳有些发烫，故意伸手去抢。
“还我，这是我的糖。”
周平津手一抬，避开她的手。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这话他上次也说过。
江初夏抬头瞪他，“周连长，你学我耍赖？”
周平津低笑一声，腔震动，牵扯到伤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嗯，跟你学的。”
江初夏心口忽然乱了一下，抱紧网兜，声音小了些，“周连长，你别对我太好。”
周平津收敛笑意，“为什么？”
江初夏扯了扯嘴角，“我这人记仇，也记恩。谁对我好，我会记很久。万一将来忘不掉怎么办？”
周平津往前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吹向她的冷风。
“那就记着，这辈子都别忘。”
江初夏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雪地里很静，知青点屋里偶尔传来压低的说笑声。
周平津把大白兔糖放进她掌心，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手心。
“江初夏，以后谁再你，我替你撑腰。”
江初夏握紧糖，眼底泛起酸意。
她偏过脸，故意凶巴巴，“我自己也能撑。”
周平津浅浅一笑，“我知道，可我想帮你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