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拍着窗纸，周平津闭眼休息了半个时辰，再睁眼时，江初夏正坐在桌边整理银针。
细白的指尖捏着泛着冷光的银针，在火上仔细燎烤。
江初夏头也没抬，“醒了就别装睡。”
周平津眼底浮起笑意，“你怎么知道？”
江初夏轻哼，“你呼吸变了。”
周平津浅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话音刚落，喉间忽然发痒，低头闷咳。
这一咳牵动伤处，原本就失血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江初夏脸上的玩味全没了，快步走到床边，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周平津本想说没事，却在她冷下来的眼神里闭了嘴。
新伤失血，气血亏虚。
旧伤深藏，还拖了不少年头，趁着这会儿全部翻出来作祟。
江初夏神色阴沉，“你以前中过毒？”
周平津眸光微顿，“出任务时受过一次暗算。”
江初夏点头，“左下三寸，肋骨后侧，遇冷会疼，夜里更明显，发作时手指发麻，对不对？”
周平津惊讶点头，这些症状他从没对外说过，连老赵也只知道他旧伤难缠，不知道具体到这种地步。
江初夏嗤笑，“你还真能忍。”
周平津叹气，“忍惯了。”
看着他的可怜样，江初夏心口发紧，却没给他好脸色。
“那你怎么不早说，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你忍到哪天毒入心脉，我就只能给你收尸。”
周平津看着她气红的眼尾，心头狠狠一震，刚想开口，只见她掀开自己的被子。
“脱衣服。”
“啊？”
周平津一怔，江初夏也反应过来，耳发热。
“我是大夫，给你扎针的，你少想乱七八糟。”
周平津轻笑，“我没想。”
他低头解扣子，江初夏耳尖微红，帮他脱掉衬衫。
纽扣一颗颗松开，男人结实的膛露出来，旧伤与新伤交错，带着战场留下的狠厉痕迹，伤疤有深有浅，几处离要害极近。
她忽然明白，周平津说拿命护她，绝非一句顺口的好听话。
这个人，本来就是从刀口里走出来的。
周平津见她不说话，低声问，“吓着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
江初夏抬手按在他口一处旧疤旁边，指尖微凉。
周平津被她指尖一碰，膛绷紧。
江初夏察觉到了，故意按重一点，“别乱动。”
周平津声音沙哑，“你再按，我不敢保证不乱动。”
江初夏狠狠瞪他，“周平津，你现在是病人。”
周平津眼里压着火，“我知道。”
江初夏轻哼，强迫自己把心思收回来，取出银针，在火上过了一遍，又用酒擦过。
第一针落在膻中附近，深浅精准，随后顺着肋旧伤周围逐步封住气血走向。
江初夏神情专注，额角沁出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赵不知何时过来了，瞧了一眼，整个人愣住。
江初夏把最后一入，“别憋着，等会儿想吐就吐。”
周平津只觉得口深处有股寒凉被一点点出来，沿着旧伤处往喉间涌，压了多年的沉闷感被针势撬开，疼得他背脊绷直。
片刻后，他猛地侧身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搪瓷盆里，腥味刺鼻，颜色深得吓人。
老赵惊呼一声，江初夏没回头，只迅速拔去几关键银针，又按住周平津腕脉。
“脉象不错，滞涩散了大半。”
周平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轻了不少，“感觉好多了。”
江初夏脸色仍旧不好，“只出一部分，剩下的要慢慢调。”
老赵惊奇，“我的老天，这么多毒血，你一回针就出来了？”
江初夏收针，“他底子好，不然今天也不敢下猛针。”
老赵识趣得很，端起搪瓷盆往外走，“我去处理这个，你们继续。”
门再次关上，江初夏用净帕子给周平津擦汗，周平津忽然握住她的手，神情郑重。
“江初夏同志，我有话跟你说。”
江初夏心口一跳，却强装镇定，“什么话？”
“我不只是基层连长，我爷爷和我父亲都在京市军区，我这次来大西北，一半是任务，一半是历练。我家里不算简单，但我能护住你。我在大西北可以护你，在京市也可以，我能护你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江初夏的心跳彻底乱了，她指尖微动，想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握着。
周平津喉结滚动，“江初夏同志，我想跟你处对象。”
江初夏看着他眼里毫不遮掩的认真。
前世她到死都没被人坚定选择过，重活一世，她原本只想攒钱，读书，报仇，谁挡路就把谁打碎。
可周平津一次次闯入她的生活，又一次次站到她身前。
江初夏忽然笑了，“周平津，我这人脾气不好，记仇，护食，攒钱还抠门。”
“我知道。”
“谁敢动我的东西，我会翻脸，谁敢欺负我，我也不会忍。”
“这样很好。”
“我也不爱吃亏，处对象以后，你要是敢让我受委屈，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平津唇角轻轻一动，“我任由你收拾。”
江初夏被他的纵容弄得耳发热，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凶巴巴地开口。
“那就处吧。”
周平津怔住，眼底迸出的光烫得江初夏心尖发颤。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
江初夏鼻尖撞上他肩头，挣了一下，“你伤还没好。”
周平津嗓音低哑，“让我抱一会儿。”
江初夏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落在他背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躁动。
“你别挤我！”
“我没挤，是小刘推我！”
“别出声，连长听见了！”
下一刻，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撞开，小刘带着两个战士直接摔了进来，三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十分惊恐。
“连长，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你跟江知青处对象了！”
江初夏从周平津怀里逃离，脸红得快烧起来，恨不得把药箱直接扣他们头上。
周平津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额角直跳，“滚出去，绕院子跑二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