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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枝枝信你。”

小姑娘眼中含泪,就这样仰着头,虔诚的注视着那高山之巅的佛陀。

江照雪唇角极浅的扬了一下。

马车行于长街,木轮碌碌,车厢内檀香浅淡,一室安宁。

江照雪端坐如松,泼墨般的长发,半散在肩头,素色的长袍衬得他眉目如雪,高不可攀。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弄串珠,清音清碎,“现在可是不恼了?”

江寻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心的素帕。

她先点了点头,随即又偏过脑袋,腮帮子鼓了鼓:“还是有一点恼!”

“可以吗?阿兄。”

长睫覆下一片浅影,江照雪语声温淡:“嗯,可以。”

“心有嗔喜,皆是常态。”

小姑娘捧着脸,素帕遮过唇角,声音有些闷闷的:“阿兄昨说,回府了便教我学诗……”

晚风卷起窗帘,有细碎的光影落了进来。

府中一角,赫然有一树合欢探出头来。

江照雪猜到了小姑娘的意思,微微颔首:“嗯,未曾忘记。”

“只是今折腾许久,身体不乏?”

“累极了……”江寻枝顺势往车壁上靠了靠,撒娇道:“不想学,但想听!”

她赌输了,阿兄没有念《颂合欢》的诗。

——但没关系,她会邀请他。

江照雪目光淡淡一扫,不见笑意,但多了几分纵容,“那便罚我颂诗一首,权当赔罪。”

少女眸光一转,直白道:“昨阿兄听了我的合欢,今便也送一朵合欢,可好?”

空气一时沉寂。

他并未应下,也未曾诘问。

周身清冷的气韵分毫未变,男人稍作停顿,便缓缓吟诵。

“合欢枝上露初,莫向风前蹙远山。若待明朝花睡去,空留明月照阑。”

余音散去。

江寻枝歪着脑袋,浅笑盈盈,“阿兄,枝枝听不懂,这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将青丝缠绕在指尖,狡黠道:“要阿兄讲……”

檀珠相扣,叮咚作响。

江照雪看她一眼。

那双眼还红着,眸底的泪光却已经彻底散了,只剩打趣。

他知道,她听懂了。

——她在逗他。

男人捻过一颗佛珠,淡淡道:“佛曰,不可说。”

江寻枝撇了撇嘴:“阿兄耍赖。”

窗外有一片合欢飘了进来,男人伸手接住,声音清浅:“合欢昼开夜合,妹妹趁花醒时多看几眼,明再看,或许就不是今这朵了。”

江寻枝盯着他掌心那朵绒花,好一会,才恍然大悟道:“阿兄是说,要趁花还醒着赶紧哄,不然等晚上花睡了,哄也来不及了,对不对?”

江照雪将合欢,随手夹在一本手抄的经书里,轻轻点了点头。

“阿兄的赔礼,枝枝已经收到了,”江寻枝收回视线,俯身拿起茶具。

细流缓缓注入白瓷盏中,待茶水斟满,她双手捧杯递至他面前,言笑晏晏。

“阿兄,喝茶。”

“这是枝枝的赔礼。”

江照雪接过茶盏,指尖紧了紧,故作疑惑的问:“妹妹何错之有?”

江寻枝自知瞒不过他的眼睛。

两手指互相戳了戳,低声嗫嚅:“阿兄,其实枝枝知道他是坏人。”

“枝枝能闻到坏人身上的味道。”

“这是枝枝的秘密。

江照雪自然不信,这世上,没有这么玄乎其神的事。

“味道?”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仅凭气味,便能断定人心好坏?”

江寻枝点点头,小手紧紧交握,“阿兄,是真的。”

小姑娘眨眨眼,一本正经的继续道:“那味道,有点酸酸的,臭臭的,闻着脑子还晕晕的。”

“这不是坏人是什么?”

“不像阿兄身上的冷檀香格外好闻。”

江照雪倏地想起方才江寻枝夸沈景之一身浩然正气的一幕。

那人为了掩盖身上常年在牢狱沾染的血气,每都会乐此不疲的熏香。

是以,所谓的浩然正气,其实就是香味。

呃。

虽然离谱,但放在妹妹身上,又分外的合理。

他掩唇低咳一声,有些哭笑不得:“妹妹说的味道,是秦守身上的汗臭味吧?”

“他穿得厚。”

江寻枝惊得捂住嘴巴,“啊?汗、汗臭味?!”

“只是汗臭味吗?我还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呢!”

她嘟了嘟嘴,有些不开心:“枝枝还想着,以后帮沈哥哥抓坏人,做一个大侠呢,现在好了,计划泡汤了。”

江照雪:“……”

“妹妹有向善之心,是好事,不过人不可心存偏见。”

“是吗?”江寻枝的目光,深深看了过来,“阿兄……”

江照雪转移了话题,直言不讳道:“妹妹,我想知道,你方才为何要秦守?他本不会伤你。”

江寻枝:!!!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照雪其实是一个洞察力近乎恐怖的人。

甚至,他还会平静的看着一切发生。

就像佛陀一样,看似悲悯世人,实则从未踏足凡尘。

“枝枝遇到讨厌的人,就喜欢上蹿下跳。”

江寻枝抱臂,傲娇的轻哼一声:“怎么,不可以吗?”

江照雪沉默了。

就在这时,窗帘被一把扇子撩开,江惊澜似笑非笑道:“大哥,妹妹,你们在里面磨叽什么呢?”

“马车都停了许久了。”

那贱兮兮的笑,让江寻枝瞬间火大。

她一把抢走他手中的扇子,从窗口扔了出去,“江惊澜,说好的搬救兵呢?救兵呢?”

“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吧。”

“多谢妹妹关心,”江惊澜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扇子,宝贝似的拍了拍,“你莫恼,哥这不是走半路被几个好友抓去喝花酒了吗。”

“忘了。”

“不过事都办妥了,你放心。”

江寻枝白了他一眼,然后掀开了车帘,大跨步走了出去。

这人能靠住,猪都能上树。

——所幸,她的靠山,从头到尾只有江照雪。

府门朱漆敞着,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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