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姐?
江寻枝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前面一身素青色织锦衣裙,外披薄纱,腰间束一条浅粉色绦带的姑娘,不是孟晚星,又是谁。
难不成这姑娘是倒霉蛋附体,今必有一劫?
还是说,这是她和沈景之命定的缘分。
英雄救美,自古佳话。
一时之间,江寻枝竟不知要不要掺和一脚为好。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孟晚星说话了,语气疏离有礼,“多谢大人提醒,小女刚参加完画舫游会,此刻正是归府的之时。”
秦守温柔的笑了笑,“原是如此,这附近不能停靠车马,夜路难走,不如由下官,送小姐一程如何?”
孟晚星本能的不喜。
她后退几步,福了福身,“多谢大人好意,孟府有下人。”
话语间,一名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劲很大的丫鬟秋霜,从丫鬟婆子堆里走了出来。
“小姐,轿子就在前头,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秦守眼底一丝落空悄然隐去。
是的,这御史大夫之女,孟晚星,便是他前几物色的新猎物。
可惜了,太过谨慎。
今成不了了。
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给孟晚星留一个好印象,方便下次行事的时候,江寻枝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她步履款款,站至孟晚星身侧,“孟姐姐,今儿倒是巧了,又见面了。”
“可不是,”孟晚星弯了弯唇角,目光在她身后的白衣身上打了个转,才落回她脸上:“江妹妹身边怎的只有一人?”
她记得,下午见面的时候,那太子和江二公子,还在船上,与江寻枝相谈甚欢来着。
如今竟是让一个女子,孤身出现在河畔。
这岂是君子所为?
像是提起了伤心事,江寻枝低下了头,故作失落的说道,“……他们有些私事,便先行离开了。”
“我瞧着这边灯火亮,想着过来走走,结果竟是迷了路……”
少女取出帕子,假装拭了拭眼尾。
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的唇角,轻轻翘起。
孟晚星。
这可是御史大夫最疼爱的独女,在她面前,败坏一句太子,可比她在别人面前败坏十句,来的有用的多。
很何况,她一向正义感极强。
江寻枝笑了笑,眼中含着一汪春水,“还好遇到了孟姐姐。”
孟晚星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火,看向江寻枝的目光,更加心疼了。
有私事?
什么私事,可以把自己的未婚妻,自己的妹妹一个人丢在河畔?
也不怕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清风朗月,温柔和煦的太子,虚有图表罢了,还有那个京城第一纨绔子,果然不靠谱。
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抚,“江妹妹莫怕,我的车马就在附近,恰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可好?”
江寻枝眼眸一亮,“真的可以吗?孟姐姐。”
“我怎么记得,孟府和江府,在相反的两个方向。”
孟晚星:“……”
“那也顺路,总不好叫你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
白衣:?
那她呢,她是谁?
江寻枝欢快的抱着孟晚星的手臂晃了晃,柳叶眉弯弯,“多谢孟姐姐,改咱们一起饮茶。”
“江妹妹邀请我,自是却之不恭,”孟晚星笑着点头。
母亲去的早,从小她就和父亲相依为命。
如今看见江寻枝这般骤然依赖的模样,孟晚星有种多了个妹妹的奇妙感。
一来二去,两人热络起来。
不远处,树下的身影实在刺眼。
江寻枝目光淡淡扫了过去,“这位大人不是在执行公务吗?怎的方才无故攀扯女眷?还在此处久留?”
她意有所指的喃喃一声,“倒是听说,京城最近多了一只肮脏的老鼠,啧啧,令人作呕。”
“大人身为兵马司副指挥使,想必对此人极其清楚吧?”
话语落下,空气陷入凝滞。
若是寻常官吏,定然会慌乱解释致歉,然后仓皇离开。
但秦守不同。
他的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愠怒和警惕。
这江小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说的话也过分含沙射影。
而且作为一个名门贵女,居然只带了一个丫鬟,就走到了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可不信什么迷路的说法。
保不准现在就有一群人,在暗处守护着。
肮脏的老鼠?
呵,她一个女子,如此貌美,又哭又笑,做尽勾栏做派。
可不就是故意在勾引人吗?
下一个目标,便换成她吧。
他要让她知道,身为女子,就该恪守本分,循规蹈矩,否则与妓无异。
秦守面上儒雅笑意分毫未乱,微微躬身,装出一副知错守礼的端正模样,“江小姐所言极是,是下官失度,一时看花灯,看久了眼,这就离开。”
“至于那老鼠……下官了解得并不多,怕是要让江小姐失望了。”
等他抓到了她,就让她知道,他到底是老鼠,还是高高在上……的神。
江寻枝这般女人,只配成为他的玩物。
他迅速藏下,眼底的鄙夷。
江寻枝一甩衣袖,冷嗤一声,“贼眉鼠眼,令人生厌。”
孟晚星不知道为何江寻枝忽然对秦守发难。
但管他呢。
这人的目光,确实让她感觉极不舒服,便也跟着道:“大人既是巡查街巷安防,本该四处走动巡察。”
“如今整条长街人来人往,而大人却偏偏在此驻足看灯,莫非有何心思不成?”
秦守温润的面具,一寸寸的皲裂。
他咬着牙,拱拱手道:“让二位小姐误会,下官实在抱歉,只是下官确无什么旁的心思。”
夜,似乎有点过分静了。
男人隐晦的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暗巷深处,柳影底下,似乎有人影浮动。
是盯着她?
还是盯着他?
难道江寻枝这臭女人知道什么?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不,不应该。
每次采花,他都外罩黑袍蒙面,里面穿着兵马司的官袍。
完事之后,一脱一换,瞬间从可疑的“黑影”变回“巡夜副指挥使”。
灯笼一提,令牌一亮,堂而皇之回到街上。
那群蠢货,怎么可能会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秦守攥在袖中的手,轻轻捻了捻,转身就走。
这个月的两起贵女案子,终究是引起了大理寺的注意。
他应该再谨慎些的。
只有这样,正义才永远不会断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急匆匆脚步声。
街巷暗处的尽头,跑来七八个衙役,悄无声息的封死了秦守的路。
为首之人,正是一身紫衣,面容冷肃的沈景之。
“秦大人,本官怀疑你与近两月接连发生的十二起女子受害案有关,请随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