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行驶到繁星楼的门口。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珠宝首饰楼,有五层高,楼顶还悬着一个硕大的,用金子做的五个角角的星星,不可谓不豪横。
据说幕后的东家,权势通天,不辨男女。
而且无人得窥过他的真容。
路过一楼的大厅,便是解石堂,也是京城唯一的赌石之地。
穷一刀,富一刀。
不知道有多少人一朝翻盘,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财散尽。
江寻枝跨过后院门槛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几名男男女女,他们大多三五成群,笑语盈盈。
大渊在皇后的谏言下,民风渐开放,礼教约束相较松弛。女子不必深锁宅院,平出门闲逛街市,结伴出游皆是寻常光景。
是以江寻枝一袭烟霞色流光锦长裙,面覆薄纱现身此处,虽引得满堂众人频频侧目,却也算不得什么出格之举。
青衣蹦蹦跳跳的,左看右看,“小姐,好热闹啊,奴婢还是头一回来这儿呢。”
从前小姐一向不喜赌石风气,如今倒是自己先赌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
人都是会变的!
白衣扫了妹妹一眼,一阵无语,“这般跳脱的性子,也不怕给小姐蒙羞。”
江寻枝刚想说点什么。
忽然,被人群簇拥的最中心,走来了一个一袭深紫色锦袍,手摇折扇的俊朗公子。
他面如朗月,眉眼生得张扬俊逸,鬓边发丝随性散落,浑身透着世家子弟不拘小节的风流气度。
“哟,好生俊俏的小娘子。”男人唇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
“相见即是缘分,小姐贵姓?家住何方,年方几何?有无婚配?”
方才打老远,他就看见了这个身段娉婷,气韵不凡的女子。
简直跟仙女似的。
他都不敢想,如果摘下她的面纱,底下会是一张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面。
江寻枝立在原地,气笑了。
身侧青衣、白衣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言以对的模样。
紫衣公子全然没察觉异样,折扇“唰”地一声收拢,唇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大大方方开口自报家门。
“在下江惊澜,永宁侯是我爹,首辅大人是我哥,京城第一美人是我妹妹……”
他姿态随性,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轻佻,“不妨认识一下?”
江寻枝:“……”
男人见她不语,继续道:“小姐今但凡看中什么物件,尽管开口,在下替小姐付账。”
话音落下。
江寻枝藏在面纱底下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随后是各种各样的小声议论,“这江二公子,怎么又在撩拨姑娘?”
“哎哟喂,也不知道谁家小姐这么惨。”
“同样是兄弟,大公子洁身自好,一心参佛,这江二公子倒是稀奇,流连青楼楚馆。”
“听说前几,也撩拨了一个姑娘,咦,怎么好像就是上次那个……”
江惊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更明媚了。
如果不是太过风流,就凭这张脸,也不至于都二十了,连个可以定亲的对象都没有。
他冲着周围人摆摆手,“多谢各位夸奖,只是小姑娘脸皮薄,还是莫要说了。”
江寻枝长叹一口气,唤了声:
“二哥。”
众人齐齐唏嘘,“是江小姐,居然是江小姐……”
“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惊澜笑意一僵,脸上风流散漫的神情当场卡在原处。
“怎么又是你,妹妹。”
没事做总戴个面纱嘛,害得他这个月都认错三次了。
只听女子接着出声,语气是似笑非笑的调侃,“不然呢?”
“我出门十次,你能搭讪我五次。”
“二哥,实在不行,你去看看眼睛吧,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认不出来,你也好意思。”
关键每次搭讪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无语。
难怪是京城第一纨绔子。
就这样的还想搭讪姑娘,下辈子吧。
“二哥,若是父亲大人他们知晓,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
江惊澜手里的折扇险些脱手。
方才那副潇洒倜傥、出手阔绰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窘迫,“呵呵呵……妹妹,你不会说的吧?”
“这个……是意外。”
他恶狠狠的看向众人,“今天的事不准乱说,谁说出去,我江惊澜就跟谁急。”
鬼知道,他每次一眼心动的女人,都是他妹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妹妹啊,妹妹!
让别人知道了,他对妹妹起了歪心思,他不要面子的吗?
都怪妹妹。
没事长这么美,还喜欢戴个面纱作甚?
江寻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江二公子,我可不是妹。”
上一世,这人自从发现,他是假妹妹之后。
各种躲着她,连江府都不回了。
这种状态大概持续了一个月,然后有一天,不知怎的,他忽然头脑一热,跑去参军了,临走时,还对着她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但她那天喝多了,啥也没记住。
就连留下来的纸条,也被她不小心打翻了酒坛,湿的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如果说江照雪是靠山,江惊澜算是她在江府的一片净土吧。
他们不像兄妹,更像朋友。
但故事的最后,他也因为她的假千金身份,嫌弃了她。
想到这里,江寻枝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江惊澜立刻躬身道歉,“对不起妹妹,你是妹妹,最好的妹妹。”
他招了招手,身后一群狐朋狗友齐声道:“江妹妹好。”
江寻枝:“……”
很好,白得了一堆没什么用的哥哥是吗?
“继续喊,不够大声。”
众人又齐齐喊了一声,“江妹妹好!”
江寻枝怒道:“江惊澜!闭嘴!”
江惊澜摸了摸鼻子,尴尬笑了笑,“好好好,都听妹妹的。”
“妹妹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江寻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用了,大哥说了,今我想买什么,都记他的账上。”
“还说……不用节省,他就我一个妹妹。”
江惊澜直呼,“大哥豪横!”
墙角大槐树下,一个素白衣裙的女子,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她红着眼,将手里的帕子绞了个稀碎,然后看着面前石皮粗犷暗沉的原石,陷入了沉思。
这个料子要五千两。
可她手头全部的银两,也就五千五百两了,一旦开出了废料,这就意味着,她没有多余的银子去添像样的衣裳和首饰了。
这样她吸引太子的计划,必然会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长公主那边,也需要她的投诚。
只有这样,她才会尽心尽力的帮她。
她要试这个运气吗?
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