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长街骤然一静。
往来行人尽数驻足,人人面露骇然,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采、采花贼?”
“大理寺弄错了吧,秦大人是个好官。”
“就是!别不是抓不到采花贼,就冤枉人!”
“……”
众人的视线全都看向那名青袍官员身上。
那可是秦大人啊。
向来温文尔雅,谦和尽职,又极爱自己亡妻的秦大人。
怎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秦守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从容一笑,“沈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下官一向清风朗朗,痴爱亡妻,怎会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恶劣行径。”
他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温和谦卑至极,“还请诸位同僚和百姓,为我做个见证,某实在冤枉。”
话落,一众衙役纷纷应声。
有偏激百姓者,甚至高扬手臂,大喊:“大理寺办案不公,冤枉好官!”
一石激起千层浪,指责之声愈大。
“冤不冤枉,本官自有定论,”沈景之脸色臭了起来,“秦副指挥使,大理寺办案,还请配合!”
万众瞩目之下,秦守负手而立,不紧不慢道:“沈大人这番贸然抓捕,可有苦主指认?可有物证佐证?”
话锋一转, 他意有所指道:“还是说,如今大理寺办案,只凭一句‘怀疑’便可拿人?”
无人证,无物证。
他又故意将“问询”,说成“拿人”,引导舆论。
如今东风已成,连百姓也站在了他这边。
只要他咬死疑罪从无、无证不拿人,沈景之今便动不了他分毫。
甚至他反手便可去都察院参大理寺一本。
——渎职扰民,污辱朝廷命官。
大不了,处罚暂停,他再演一段时间的痴情鳏夫。
百姓愈发群情激奋,舆论几乎一边倒的压向秦守。
毕竟这里太多的人,平里都接受了秦守的小恩小惠。
在他们的眼里,秦守的人品,有目共睹。
百姓们自然是相信他的。
沈景之面色沉冷,“本官查过全城巡防排班记录,每次案发之时,你总在附近游荡,而采花贼却屡屡神秘失踪。一次是巧合,十二次皆是巧合吗?”
“玩得一手灯下黑,真当无人能识破你的诡计不成?”
一语落地,风声骤停。
舆论炸响,两极分化。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这般温柔爱笑,爱妻如命的男子,会是恶行累累的采花贼。
江寻枝掐准了时机,猫着腰,躲在人群里,捂着嘴,压着声音道:“原来是个采花贼啊,我老婆子就说呢,怎么方才就一个劲盯着人家小姑娘看。”
“原来是在物色人选啊。”
她换了个方位,又变换了声音继续说,“今是隔壁家的妹妹遭了灾,往后就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受了害。”
“这种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孟晚星一颗正义感爆棚的心,冉冉升起。
于是她也鬼鬼祟祟的窜进人群,捂着嘴巴说:“沈大人好样的,抓住了为非作歹的采花贼!”
“咱们这些聪明人,可不能被这人面兽心的家伙骗了!!”
白衣秋霜开团秒跟,两个人也大声呐喊起来。
江寻枝与孟晚星两人相视一笑。
她捡起一颗小石头,砸到了秦守的脚边“今我们若是助纣为虐,来便是自食恶果。”
众人怒目圆瞪,一个个看向秦守的目光,变了。
是啊。
秦大人温和,每逢暮色之时,总会主动关怀女子的安危。
之前无人在意,只当是尽职尽责。
如今一语道破,所有的温声提醒都变成了毛骨悚然的刻意。
“咪的天!十二起啊……个个都是妙龄女子。”
“看着人模人样,心思竟这般歹毒!”
“禽兽!”
场面一时陷入焦灼。
秦守面色大变,强装镇定道:“如何不能是巧合,下官尽职尽责,觉察到端倪,便急着追捕凶犯,这也有错?”
“沈大人虽是大理寺少卿,可也不能因为两个月查不到真凶,就凭借着空来风的事情,给下官定了大罪吧?”
“若是拿不出证据,下官明便去状告于你!”
梧桐浓荫深处,一阵微风轻动。
江照雪缓步走了出来,身姿清寂,清冷如月,周遭嘈杂人声,竟不由自主齐齐静了下去。
他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人群里的一只小小身影上,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
秦守顿感不妙。
是了,江寻枝在此,她的大哥江照雪就在附近,也合情合理。
那今大理寺一趟,他是便非去不可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都怪该死的江寻枝,若非被她的美貌勾引,他又如何能在这里久待,没有换掉一身黑衣。
他恨恨的目光,射向已经从人群里走出来,并朝着他微笑点头示意的江寻枝身上。
江照雪本能的不悦。
他快步走到了江寻枝身边,冷声道:“你要证据?”
“证据就在你的身上。”
“一派胡言。”秦守面色绷紧,额头冷汗与热汗交替,明显慌了,“下官一身坦荡,何来罪证?”
人群一阵唏嘘,目光皆死死黏在了他的身上。
沈景之也看了过去。
这一仔细观察,便看出了异样,“秦大人,你的官服,是不是厚实了些?这汗冒的,是太热了?还是……太怕了?”
江寻枝指着秦守的衣袖,扬声高呼:“方才这人抬手时,我看到了一点黑絮。”
她捂着嘴,恍然大悟道:“……所以犯案的夜行衣就在里头!”
秦守手脚发虚,陡然拔高音量:“不过内搭常服,有何不妥?诸位就是这般冤枉人的吗?”
“不必急着狡辩,”江照雪将佛珠尽数拨到腕上,薄唇轻启:
“大理寺卷宗记载,十二名受害女子皆被短效迷药迷晕。此药遇风极易挥发,露天无法留存。”
“你既穿了夜行衣,那这药粉,必然也藏在了身上。我观你袖口微微凸起,内里必有暗袋。不妨剪下一截袖口拆开查验,真伪立判。”
秦守脸色骤然发白,“没、没有!”
被发现了,真的被发现了。
明明他藏的那么好,为什么幸运没有站在他正义的一边。
“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沈景之招了招手,一群衙役慢慢靠近,“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取证!”
死亡的镰刀悬在了头顶,秦守知道,他无路可逃。
就在他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忽然,前方那个耀眼夺目的女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挑衅的笑。
那眼神似乎在说:“臭老鼠,被我抓到了吧。”
秦守想起。
那人见他第一面,便说他“贼眉鼠眼”,还意有所指。
所以。
这真的是一个局,一个由江寻枝设诱的局。
秦守眼中的戾气暴涨,他右手骤然探向腰侧,寒光一闪,短匕出鞘。
今,他就要让这个该死的臭女人,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