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二人沿着护城河畔慢行,避开繁华堤岸,行至僻静折角的临水廊亭。

浓柳遮檐,四下无声。

几个黑衣侍卫,守在了四周,确保无人打扰。

江寻枝立在廊下,裙摆被夏风掀起一角。

她埋着脑袋,像个被家长责罚的委屈孩子,“阿兄……”

冷玉般的眸子扫过,江照雪的眉头往下压了压,“解释。”

冷肃的气息蔓延,沉得压人。

江寻枝咬着唇瓣,声音低低的,“解释什么?”

“枝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照雪薄唇紧抿,声音带着薄怒:“听不懂?那你告诉我,太子是如何落水的?”

江寻枝身子微僵,“阿兄,你这是何意?”

抬眸的瞬间,她澄澈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太子哥哥落水是意外……意外……”

“卡扣松了,太子哥哥不小心,靠了上去,我……我想拉他,可没抓住……”

江照雪冷眸眯了眯,“方才船上,你的手,碰了栏板卡扣。”

“我亲眼所见,你告诉我,这是意外?”

“江寻枝,谁教你的,这么算计当朝太子,你的未婚夫?”

江寻枝迎上了男人审问的目光。

她眼尾泛红,但看向他时,哪怕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也不肯让它掉出来。

“阿兄是在审犯人吗?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枝枝关进牢里?”

江照雪眸色微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深邃的眼眸静静锁着她,“江寻枝,解释。”

那目光太过通透,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细微动作背后的心思。

“解释什么?没做过的事情,怎么解释?”

江寻枝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的水汽彻底漫开,“在阿兄的眼里,枝枝就是这般心思恶毒,罪无可恕之人吗?”

她自嘲一笑,“枝枝是不是该死啊?”

腕上的佛珠微微发烫,江照雪拧眉看她,“江寻枝,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寻枝扯了扯嘴角,“好好说话?阿兄有好好说话吗?”

“你一句看见,便定了我的死罪。”

手里的佛珠剧烈转动,江照雪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抱歉,是我的问题。”

“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为何支开二弟,又为何引太子靠近,然后手拨动卡扣?”

“还有那些珍珠,真的那样巧合吗?”

“江寻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寻枝红着眼质问,“阿兄,你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相吗?还是说阿兄本身就对我心存成见?”

她的泪珠悬在眼睫边缘,摇摇欲坠,“枝枝心慕太子哥哥许久,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盼着他平安顺遂都来不及,怎会费尽心思,想要害他当众落水出丑?”

“至于珍珠……难不成枝枝摔一跤,对自己有好处?”

“阿兄,你说我算计,那我所图为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也是江照雪所疑惑的。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妹妹,确有隐瞒。

可眼前这双含泪的眼眸,净得找不到半分阴翳与心虚。

他心底笃定的答案,又在一寸寸松动……

沉默良久,他嗓音放低,“枝枝。”

“说实话。”

江寻枝滚烫的泪珠终于砸落脸颊,带着少女赌气的倔强与被至亲猜忌的刺骨心寒,哽咽出声,“我说的就是实话。”

“阿兄,你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

江照雪垂下眸子,没说话。

【人心障目,近在眼前,反倒最难察觉。】

是他错了吗?

是他冤枉了她吗?

如果所见不为真,那何为真?

他的指骨抚向佛珠,又无意识收紧,“江寻枝,我最后问你一遍,太子落水一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已安排人查了,若和你有关,我会罚你。”

江寻枝抹了把脸上的泪,蹭着脖子,倔强道:“没有!”

“既然你认定是我做的,那我说什么都无用。”

“阿兄,我讨厌你!”江寻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查吧查吧,查了就能证明她的清白了。

前世,这个画舫便是祸端的源头。

御史大夫之女孟晚星,登船赏景,便是在此处失足,坠入深水,险些溺亡。

好在当时大理寺少卿沈景之查案路过,出手救下了她,二人因此结缘,火速成婚,成了京城的一段佳话。

她今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叶画舫,就是因为沈景之直接暴力拆换了画舫。

然后又安排最好的工匠,定做了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画舫。

还大肆宣扬,这是他与孟晚星的定情之物。

这事流传之广,甚至于在宫宴上,皇后都打趣他们是天赐良缘。

今她赶在了孟晚星的前头登了船,也不知道这天赐的良缘,会不会被她搅黄。

但,管他呢?

真正有缘的人,兜兜转转总会相遇。

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行,她就人为的,为他们制造一场相遇的缘分。

又有何妨?

真亦假时假亦真,全凭心意罢了。

“小姐,您没事吧?”白衣心疼的凑了过来。

伤心虽然是假的,可泪却是真的。

小姐苦啊。

江寻枝摇摇头,失魂落魄的走着,像个提线木偶。

——鱼儿上钩,好戏开场。

空旷的临水廊亭,只剩江照雪一人孑然伫立。

微风拂动他的衣袍,他垂眸立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困惑,和难言的复杂。

不知伫立多久,身后传来轻浅规整的脚步声。

祁光躬身走近,低声复命,“大人,栏板卡扣早已松动,是船坊积压的旧患。本该三前例行拆换检修,底下船工偷懒渎职,私自漏了工序。”

“此卡扣早已不堪受力,无需刻意拨动。但凡有人靠上,都会遇险。”

他顿了顿,又道,“那珍珠绣鞋,是夫人去年亲手做的,小姐很是喜欢,是以经常穿。”

“白衣说,她已经修过很多次了,是鞋子的问题,不是小姐的问题。”

“属下为了确认,还吩咐暗卫去了一趟府里,情况属实,小姐半月前,还摔过一次……”

夏风骤凉,灌入廊亭四方。

江照雪垂眸望着脚下暗河流动的水波,长睫沉沉覆下,周身归于一片死寂的沉默……

【你一句看见,便定了我的死罪。】

【枝枝是不是该死啊?】

【阿兄,你为什么不信我?】

【阿兄,我讨厌你!】

男人下颌绷紧,唇色褪尽,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直线。

一叶障目,不见高山。

——是他错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