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级联赛夺冠当晚，星辰战队的庆功宴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不是不想庆祝，是林辰说了一句话——“KPL资格审核明天开始，资料还没准备齐全。”赵磊的啤酒刚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许扬把庆祝用的蛋糕切了六块，一人一块端到电脑前。陈教练看着这群一边吃蛋糕一边填资料的小子，站在门口笑了半天。
KPL资格审核比想象中复杂。战队注册证明、队员合同、训练基地地址、财务担保——每一项都要提交扫描件。林辰把厚厚一沓文件按顺序排好，逐页拍照上传。孟嶙在旁边帮着核对，他的字体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栏都填得一丝不苟。沈放负责整理队员的巅峰赛数据和个人荣誉，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全队六个人，除了孟嶙有一个KPL冠军头衔，其余人的正式比赛荣誉只有城市赛冠军和次级联赛冠军，加起来不够写满一页纸。
“这一栏‘过往荣誉’怎么填？”沈放问。
林辰看了一眼，拿过笔在空白栏写了一行字：城市赛全胜夺冠，次级联赛全胜夺冠。
“够了。”他说。
审核材料提交之后是漫长的等待。KPL联盟的审核周期通常是两到三周，期间会有工作人员来实地考察训练基地。星辰的训练基地是陈教练托朋友找的——城郊一栋三层小楼，一楼训练室，二楼宿舍，三楼天台晾队服。条件比起TY俱乐部的专业基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该有的都有：六台高配电脑，一面战术白板，一台投影仪，以及陈教练从家里搬来的茶具架。
实地考察那天，KPL联盟派了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翻了翻训练设备，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另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三楼天台上站了很久，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说了一句让赵磊至今难忘的话：“你们这地方，晚上能看到星星。”
“所以才叫星辰。”赵磊说。
年轻人笑了一下，在考察表上打了个勾。
审核结果在第三周周五下午公布。星辰战队的KPL资格申请——通过。陈教练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喝茶，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停在半空中停了好久。然后他走到训练室门口，对着里面六个人说了一句话：“通过了。”
赵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许扬摘下眼镜用衣角猛擦。陈峰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迅速压了回去。孟嶙坐在椅子上没动，但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发白。沈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林辰看着陈教练，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上的KPL新赛季赛程表。
KPL新赛季，十八支战队，常规赛双循环BO5。赛程表上排在第一轮的队伍，星辰的名字旁边写着一个对手——TY俱乐部主队。
赵磊凑过来看到这个对阵的时候，声音都劈叉了：“第一场打TY主队？？KPL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弹幕和电竞论坛也在同一时间炸了。KPL官方公布赛程的微博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是：“官方太会了，星辰第一场就打林辰的老东家。”第二条是：“TY当初淘汰林辰的理由是‘打法怪异’，现在林辰带着自己的战队回来了，第一场就碰TY。剧本都不敢这么写。”第三条更直接：“TY管理层现在什么心情？”
TY管理层的心情，可以从他们的官方微博反应速度看出来——赛程公布之后四十分钟，TY官博才发了一条例行公事的“新赛季加油”动态，评论区被粉丝灌了三千多条，绝大多数内容不太友善。TY的教练组在那个周末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议内容不得而知，但会后有人拍到TY主队训练室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
苏晚晴在赛程公布当晚给林辰打了电话。她很少打电话，通常都是发微信。
“第一场TY主队，你需要什么资料？”她开门见山。
“TY主队新签的打野，巅峰赛定榜前十那个。”林辰也不客气，“他的排位记录和训练赛录像，能拿到多少？”
“能拿到一部分。TY最近在打封闭训练赛，流出来的录像不多。但我认识他们数据分析组的人，可以试着要几场内部训练赛的回放。”
“谢谢。”
“不用谢。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江浩今天发了一条微博，删了又发，发了又删。最后定下来的版本是一句话：祝新赛季顺利。没@任何人。”
林辰沉默了片刻：“他还没退役。”
“没有。TY给他换了位置，从二队领队又调回青训营当助理教练，比之前的位置还低。但他没辞职。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想再试一个赛季。”
林辰没有评价。他挂了电话，继续看TY主队的比赛录像。屏幕上的TY主队打野是一个ID叫“锋刃”的年轻人，作极强，澜和镜的胜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他的打野风格和江浩完全不同——不追求标准节奏，喜欢前期入侵，打法和林辰有三分相似。
但只有三分。
林辰关掉录像，打开BP模拟器。新赛季第一场，对手是淘汰他的老东家，对手的打野是一个和自己风格相近的巅峰赛路人王。这一局的BP将会是所有人心里的焦点。但他想的不是“如何证明TY当初看走眼”——他想的是另一件事：TY主队的教练组研究了他所有的比赛录像，他们一定会针对他的冷门体系做足准备。所以这一场，不能打冷门。
KPL开赛前一周，星辰战队搬进了新的训练基地。不是城郊那栋三层小楼了——KPL联盟统一安排了选手公寓，每支战队都有独立的训练室和休息区。条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赵磊第一天住进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床太软了睡不着”。
开赛前三天，KPL官方举办了新赛季媒体发布会。十八支战队的队长全部到场，台上摆了十八把椅子，按照上赛季排名依次排开。林辰坐在最右边——那是新军的专属位置，离C位最远。记者们的镜头大多对准中间的豪门战队队长，星辰的席位前面只有零星几个话筒。
自由提问环节，有个记者站起来问林辰：“林辰队长，星辰战队是第一支从城市赛一路打到KPL的草战队。新赛季第一场就碰TY主队，外界都说这是‘恩怨局’。你怎么看？”
林辰拿起话筒，回答很简短：“不怎么看。TY是一支很强的队伍，我们会认真准备。”
记者不甘心，追问：“四个月前你被TY青训淘汰，现在带着自己的战队打进KPL，第一场就要和淘汰你的俱乐部正面交手。你真的没有情绪吗？”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镜头转向最右边的那个年轻人。
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在本子上记了下来的话：“情绪不会帮你赢比赛。战术会。我只带战术来。”
发布会结束后，苏晚晴在后台拦住林辰。她今天穿着KPL官方的解说制服，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练。
“你知道现在论坛上怎么评价你这句话吗？”她问。
“不知道。”
“‘情绪不会帮你赢比赛，战术会’——他们把你这句话做成了表情包，配图是你城市赛第一场选钟馗的截图。”
林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图找得不错。”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林辰，KPL和次级联赛不一样。这里的每一支队伍都有专业的教练组、数据分析师、心理辅导师。他们会在赛前把你的打法拆解得比你自己还清楚。第一场打TY，他们研究你的时间比黑马还长。”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平静？”
林辰想了想，给了她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苏老师，你解说过TY主队的比赛。他们的新打野锋刃，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苏晚晴脱口而出：“前期入侵。他的风格和你很像，喜欢二级反野、一级蹲草。”
“对。所以TY教练组会怎么针对我？”
苏晚晴思考了几秒，脸色微微变了：“他们会用锋刃来打你的节奏。用你自己的打法来打你。因为你最擅长的就是前期节奏，如果锋刃能打断你——”
“那星辰就会输。”林辰接过她的话，“这是TY教练组的剧本。他们研究了我四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我的风格最接近的打野，想在KPL第一场用我来当锋刃的试刀石。”
苏晚晴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TY第一场对星辰不是偶然——是TY俱乐部在赛程抽签的时候主动申请的“焦点战”。他们要用林辰来证明，当初淘汰他没错。
“那你怎么办？”她问。
林辰转身往外走。走廊尽头是KPL新赛季的宣传海报，他的脸被印在角落里，配着一行小字——“版本真神？”
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他们以为我是锋刃的试刀石。但他们不知道一件事——锋刃的风格像我，只是像我三个月前。让他们来。”
开赛前一天晚上。星辰训练室，灯光亮到凌晨一点。战术白板上画着一套BP方案，和星辰之前所有的阵容都不一样——没有冷门英雄，没有非主流体系，全是版本T0和T1的常规选择。
赵磊盯着白板看了半天，挠着头问：“大佬，这一场我们不打冷门了？”
“不打。”
“为什么？”
林辰转过身，看着面前五个人。赵磊、许扬、陈峰、孟嶙、沈放。他从城市赛一路带过来的队友，从巅峰赛路人、退役老将、青训弃子变成了KPL正式选手。
“因为我们现在的对手是TY。他们研究冷门体系研究得比任何队伍都深，因为他们比任何队伍都想赢我。用冷门打他们，正中下怀。明天——打版本。”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让他们看看，被他们淘汰的人，现在怎么用他们的版本赢他们。”
赵磊深吸一口气，猛点头。许扬推了推眼镜，眼角的弧度是兴奋不是紧张。陈峰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指按得啪啪响。孟嶙坐在角落里，看着白板上的BP方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沈放已经在选人界面练习第一局的打野路线了。
窗外是KPL新赛季开幕前的夜晚，城市灯光很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星辰这个名字，明天会出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KPL第一战。星辰 vs TY主队。
版本真神，正式登场。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