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赛结束的第三天，林辰的手机被打。
未接来电列表里躺着十几个陌生号码——KPL俱乐部的、经纪公司的、电竞媒体的，还有一个自称“某平台赛事负责人”的人连打了五通，林辰都没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继续看新版本的改动公告。
消息列表倒是看完了。
最上面是苏晚晴昨晚发来的那条：五家俱乐部正式邀请，三家豪门，两支新贵。他回了一句“我哪家都不签，我要自己建队”之后，苏晚晴没有再劝他。她只回了一句：“建队第一场比赛，解说台我抢着来。”
然后是陈教练的消息，凌晨三点发的。没有长篇大论，就三段话：
“林辰，你拒绝KPL邀请的事，今天下午已经传遍了。圈里说什么的都有——说你不识抬举，说你膨胀了，说你拿了城市赛冠军就以为自己能打KPL。这些话你听听就算了，不用回。我告诉你另一件事：你建队，需要教练吗？”
林辰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回了一个字：“要。”
陈教练秒回，像是守着手机在等这条消息：“那我投个简历。个人履历：带过两届KPL冠军阵容，前TY青训主管，刚辞职。优势：看得懂你的打法。劣势：年纪大了，手速跟不上了。”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打了三个字：“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新版本的改动公告他看了第三遍。辅助装机制调整，野区经济重新分配，两件防御装数值削弱。这些改动在普通玩家眼里只是几行字，但在他脑子里，一张全新的体系图正在拼出来。
有人敲门。
赵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大佬！你在吗？出大事了！”
林辰打开门，赵磊挤进来，后面跟着许扬和陈峰。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赵磊是焦急，许扬是迷茫，陈峰依然是那张冷脸，但眉头皱得比平时更紧。
“怎么了？”
赵磊把手机怼到林辰眼前：“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电竞资讯，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城市赛冠军拒绝全部豪门邀请，宣称自建战队》。下面点赞最高的三条评论分别是：“膨胀了”“城市赛冠军在KPL眼里算个屁”“建议查查这人是不是被捧了”。
林辰把手机推开：“我知道。”
“你知道？！”赵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大佬，评论区全在骂你膨胀！说你飘了！说你不自量力！还有人说——”
“说我什么？”
赵磊突然哑了。许扬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说你是下一个江浩。”
空气安静了两秒。江浩，三天前刚在半决赛被林辰零封。赛后有记者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挤出一句“他确实比我强”，然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沉默的记者。这两天有消息传出来，TY俱乐部暂停了江浩的首发资格。
林辰看着赵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浩打不过我，不是因为他菜。是因为他的打法没有灵魂。他只是追版本追得好。现在版本要改了，如果他不改变思路，还会往下掉。这不是嘲讽，是事实。”
三个人都沉默了。
林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他们三个的脸：“你们三个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评论吧？”
赵磊和许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手机掏出来。
亮着的屏幕上，是各自的消息列表。
赵磊的手机——三条KPL俱乐部的邀请。其中一条是豪门战队EDG的，条件开得相当漂亮：底薪加绩效，包住宿，训练环境全职业级别。
许扬的手机——两条。一条是某次级联赛俱乐部的邀请，另一条是某直播平台的签约意向，开价是签约金十二万加礼物分成。
只有陈峰没掏手机。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我也有。三家俱乐部问我对抗路有没有意向。我全拒了。”
赵磊转头看他：“你拒了？EDG开的条件你看了吗？那个底薪是我在工厂上班一年的工资！”
“看了。”陈峰的声音很冷，“但我是林辰拉来的。城市赛第一天，你们还记得对面是怎么笑我们的吗？钟馗加盾山，五个下水道凑一桌。那帮人笑完了之后呢？十八分钟被打成18比3。如果没有林辰，我们算什么？”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磊。
“算巅峰赛路人。别人喊你一句‘磊神辅助’，你就以为自己真神了。但巅峰赛和职业赛场是两码事——这句话在赛场上是别人拿来嘲讽我们的，你应该还记得。”
赵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扬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声音很低：“我打游戏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你的团战站位是对的，只是缺个好辅助。那种感觉……就那种感觉，我说不太清楚。”
他的镜片上全是手指印，他还在擦。
“就跟被人看见了似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上有汽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林辰的电脑屏幕上划过一道光。新版本改动公告还在屏幕上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调整里，有几个关键改动被林辰用红框圈了出来。
赵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坐到林辰旁边的椅子上：“大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许扬把眼镜戴上，坐到另一边：“说吧，下个版本我们打什么体系？”
陈峰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抱着胳膊等。
林辰看着这三个人，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他们。新版本改动公告上，三处改动被红框圈着——辅助装经济调整，野区buff刷新时间缩短，防御装数值削弱。
“下个版本，辅助经济提高，野区节奏加快，坦克强势期提前。”林辰的声音不急不缓，“所有职业战队都会往中期团战倾斜。他们会选版本T0坦克加射手的推进阵容。而我们——”
他打开一个新建文档，上面只有一行字：
“速推流：辅助核心体系。”
赵磊愣住了：“辅助核心？我打核心？”
“对。下个版本辅助经济提高，辅助位不再是纯保镖。辅助可以带节奏、打伤害、吃经济。”林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只能举盾扛伤害吗？下个版本开始，你是全队的发动机。”
赵磊的瞳孔微微放大。
林辰关掉文档：“你们准备好了？”
没有人说“没准备好”。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林辰关掉电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封面上印着一行字——星辰战队·正式注册文件。
文件第一页，战队法人代表一栏写着：林辰。
注册时间：城市赛夺冠当晚。
赵磊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期，猛地抬头：“你夺冠当天就去注册了？那时候你还没跟我们说过建队的事——”
“因为我不确定你们愿不愿意跟。”林辰说，“所以先把队建了。你们来，是队友。不来，我一个人也打。”
陈峰拿过文件翻了两页，在队员名单那一页停住了。目前只有林辰一个人的名字。他沉默了几秒，从桌上拿起笔，在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赵磊抢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了。
许扬推了推眼镜，最后一个签。
三个名字，横七竖八地挤在林辰的名字下面。
林辰看着那三个名字，把文件收起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明天训练赛的安排：“接下来两周，训练强度会翻倍。你们练的不是版本答案，是版本还没出来的答案。会很苦。苦到你们想退队。”
他顿了一下。
“但我保证一件事——等全国次级联赛开赛，我们第一场打完，所有人的评论都会变成同一个词。”
赵磊问：“什么词？”
“降维打击。”
当晚，苏晚晴发了一条微博。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包，就一行字——刚收到消息，有人要在次级联赛用冷门体系打降维打击。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条微博发出去半小时，评论区被两个字刷屏了：是谁？
苏晚晴没回任何一条评论。她关掉微博，打开微信，给林辰发了一条消息：“新版本辅助装机制改了之后，我觉得盾山可以走中。但有个问题——盾山清线太慢了，前期线权拿不到。”
林辰回得很快：“配大乔，用传送补线权。”
苏晚晴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瞬间拼出了一张阵容图——盾山中、大乔辅、打野拿前期强势英雄、边路拿带线英雄。盾山举盾压塔，大乔随时传人，在任何位置都能瞬间形成人数优势。这套体系如果成型，在当前版本的职业赛场上没有任何现成的针对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辰没回。过了两分钟，苏晚晴又发了一条：“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江浩今天下午提交了退役申请。TY没批。王浩给他换了个位置——青训助教。就是陈教练辞职之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挺好的。”
“你不觉得讽刺吗？他当年嘲讽你被淘汰，现在他自己坐了冷板凳，接的是你前教练的班。”
“没什么讽刺的。他至少还留在圈子里。如果他能从助教的位置上重新开始，说明他还没输到底。”
苏晚晴看着这段话，忽然意识到林辰对江浩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不是恨，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冷淡的东西。就像他对那套版本答案的态度。不是看不上，是觉得不够。
她最后发了一条：“新版本第一周，次级联赛报名通道就开了。你们队名报什么？”
“星辰。”
“还差两个人。首发五人，教练一个，替补最少一个。你现在只有四个队员。”
林辰回了一条语音。苏晚晴点开，听见他的声音里夹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他还在训练房里，凌晨一点。
“我手里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巅峰赛排到过的打野，另一个是你在解说台上提过的人。”
“谁？”
“上赛季KPL退役的中单。你当时说他不适合版本了，但你没说他不强。”
苏晚晴的手指顿住了。
她知道林辰说的是谁。那个人曾经是联盟第一中单，两年前因为版本更迭被淘汰，退役后去了一个小俱乐部当数据分析师。他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
“你认真的？”苏晚晴打字的声音都放轻了。
林辰没有回。
但三分钟后，苏晚晴收到了一条微信转账记录截图——林辰给那个人转了路费。备注写着一句话：来我这，打你的版本。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