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苏晚晴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明天决赛。”
配图是次级联赛决赛的海报。海报被分成了左右两半——左边是暴风战队，五个人穿着整齐的蓝白队服，队长莫问站在最前面，手臂交叉在前，表情自信。右边是星辰战队，没有统一队服，五个人穿着各自的T恤和卫衣，林辰站在中间，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比赛。
海报最下方印着一行字：“草逆袭 vs 豪门预备军。谁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
苏晚晴的评论区被粉丝灌了三千多条，点赞最高的一条是：“暴风背后有KPL俱乐部直接注资，说白了就是豪门二队。星辰是真的草，五个人加起来身价不够暴风一个人的签约费。”
她截图发给林辰，附了一句：“看了没？”
林辰回：“看了。”
“有什么感想？”
“海报做得不错。”
苏晚晴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五秒，然后笑出了声。她认识的林辰就是这样，赛前不评价对手，不回应评论，不制造话题。他只做一件事——训练，然后上场，然后赢。
“明天暴风的‘秘密武器’，你有底吗？”她问。
“有一点。”
“能说？”
“不能。但你明天解说的时候应该能看出来。”
“那好。我等着。”
暴风战队的训练室在电竞馆的另一头。决赛前夜，灯还亮着。队长莫问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BP模拟图，五个英雄的名字被圈了又圈。他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在次级联赛打了两年，上届决赛输给了一支KPL二队，拿了亚军。今年暴风引入了新的赞助——某KPL豪门的直接注资，训练条件翻了一倍，教练组从两个扩到五个，战术分析师专门从韩国请的。所有人都说暴风是今年次级联赛最强的队伍，直到星辰出现。
“队长，还不睡？”打野何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睡不着。”莫问接过咖啡，没喝，放在桌上，“林辰的比赛录像我又看了一遍。从城市赛到淘汰赛，他一共打了二十三场正式比赛，用了十九套不一样的阵容。十九套。”
何平在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准备的那套体系，你觉得能赢他吗？”
莫问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BP图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们的秘密武器不是一套阵容，是一个人。”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暴风替补中单的资料。姓名：陆之昂。年龄：十九岁。巅峰赛排名：全国前五十。英雄池：全部版本T0法核，外加三个绝活冷门。备注：训练赛对阵暴风主力阵容，胜率百分之六十一。
“林辰研究了暴风所有比赛录像，”莫问说，“但他没见过陆之昂上过一场正式比赛。我们从小组赛藏到现在，就是为了决赛放他出来。林辰的体系再强，他也没办法针对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选手。”
何平看着那份资料，忽然觉得有些心安。但他想起韩毅在半决赛后发的微博——“林辰说得对，版本是规则，但他找到了规则之外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队长，如果林辰连我们没见过的人都针对得了呢？”
莫问沉默了。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了。睡吧，明天见分晓。”
决赛。电竞馆座无虚席，八百个座位塞了至少一千人，过道里的折叠椅加到了消防通道的边缘，保安来回巡视劝人往后挪。场外的大屏幕下围了黑压压一片没抢到票的观众，有人爬到旁边的天桥上举着手机看直播。弹幕池开赛前就已经爆满，官方不得不临时加了两个分流服务器。
解说台上，苏晚晴和老周并排坐着。老周翻着资料说：“今天的对阵双方很有意思——暴风战队背后有KPL豪门的直接注资，训练条件、教练组配置都是职业级别的。星辰战队则完全相反，从城市赛一路打上来，没有，没有背景，五个队员里四个是草路人，一个是退役两年的老将。”
“但星辰从开赛到现在，一场没输过。”苏晚晴接话。
“对，这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不败金身。但暴风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他们这次提交的首发名单里，中单位不是之前的主力中单，而是一个本赛季从未上场的选手。ID‘陆之昂’，资料显示他今年刚满十九岁，巅峰赛全国前五十。”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秘密武器——一个新面孔。所有战队研究对手都是研究比赛录像，一个从来没上过场的选手意味着零录像、零数据、零针对可能。她想起昨晚林辰说的“有一点底”，手指在话筒上微微收紧。
选手入场。暴风战队走在前面，蓝白队服整齐划一。莫问走到比赛区放下外设包，回头看了一眼星辰的方向。林辰正在入座，两个人隔着舞台对视了一秒。莫问点了点头，林辰也点了点头。
BP开始。决赛BO5，五局三胜。第一局暴风蓝方先ban先选。
莫问坐在比赛机前，手指在鼠标上收紧。他的战术本上写着针对星辰的详细方案，但真正坐在比赛台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对手太不可预测。你永远不知道林辰下一局会选什么。
前三ban，暴风ban了盾山、鬼谷子、孙膑。标准答案，和所有人打星辰的选择一样。
后两ban，暴风ban了亚瑟和老夫子。弹幕刷屏——“五ban全针对林辰！！版本T0全放出来了！！”
轮到星辰选人。林辰锁了周瑜。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周瑜——这个英雄在当前版本的出场率不到百分之三，但在两年前，他是某个冠军中单的招牌英雄。
弹幕疯了：“周瑜！！孟嶙的周瑜！！！”“林辰在决赛第一局让孟嶙拿周瑜！！这是要让孟神重回巅峰吗！！！”“暴风：我们藏了个秘密武器，星辰：我们直接掀桌子！！”
孟嶙锁下周瑜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退役两年，这只手在排位里用过很多次周瑜，但从没想过还能在正式比赛上拿出来。昨晚林辰问他“敢不敢选”，他说“敢”。现在锁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不抖了。
苏晚晴在解说台上的声音压着激动：“观众朋友们，孟嶙锁了周瑜。这位退役两年的前KPL冠军中单，在次级联赛决赛的舞台上拿出了他巅峰时期的招牌英雄。这不是选英雄，这是一种宣言——”
她顿了一下，“孟嶙，回来了。”
暴风的语音里，莫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们拿周瑜了？不对，这不是林辰的体系。林辰的体系从来没用过周瑜。这一局他们的核心不是林辰，是孟嶙。”
“那我们针对谁？”打野何平问。
莫问咬着牙：“针对周瑜。把他的火区踩掉，别让他烧起来。”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你针对孟嶙，那林辰呢？
暴风锁了澜、王昭君、张飞、孙尚香、吕布。标准版本答案，中期团战无敌。
轮到星辰最后两选。林辰锁了鲁班大师。然后是刘禅。
全场再次爆炸——“刘禅！！推塔流！！！”“星辰这是要打速推！！周瑜铺火刘禅拆塔，鲁班大师保后排！！”
苏晚晴的声音拔高了：“观众朋友们，星辰这一局的阵容逻辑出来了——周瑜铺火压塔，刘禅技能对塔伤害翻倍，鲁班大师保护后排不被强开。这不是团战阵容，这是推塔阵容。他们的目标不是人，是塔。”
比赛开始。孟嶙的周瑜一级学二技能，走到中路兵线交汇处，放了两团火。兵线在三秒内被清净。暴风的中单王昭君还在补刀的时候，孟嶙已经清完线往发育路走了。二级的周瑜出现在发育路，配合许扬的孙尚香和赵磊的鲁班大师，三个人越塔强暴风射手孙尚香。
“First Blood！”比赛时间，一分五十八秒。
孟嶙的周瑜拿下一血。弹幕刷屏——“孟神！！！”
四分钟，周瑜配合刘禅推掉发育路一塔。六分钟，中路团战，莫问的澜切入后排想切孙尚香，被鲁班大师大招拉走。周瑜在中路铺了三团火，暴风五个人站在火里掉血的速度比被防御塔打还快。
八分钟，暴风中路一塔告破。十分钟，暴风中路高地告破。十二分钟，暴风水晶爆炸。
1比0。
全场起立。孟嶙的周瑜打了百分之四十一的输出，0死，参团率百分之百。弹幕已经不是刷屏，是瀑布——“孟嶙回来了！真的回来了！！”“退役两年，决赛第一局MVP！！这他妈是什么剧本！！”“星辰不是林辰一个人的队伍，孟嶙也是神！！”
孟嶙摘下耳机，手指在键盘上还保持着放技能的姿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动。
林辰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周瑜的火，烧回来了。”
孟嶙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辰嘴角微微弯起的话：“这才第一局。”
第二局，暴风ban了周瑜。然后又ban了刘禅。再ban了鲁班大师。三ban全针对孟嶙第一局的推塔体系。版本T0全放出来了。
但暴风在中单位换人了。陆之昂上场，ID：暴风·黎明。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走上比赛台，脸上带着属于天才少年的傲气。他的第一场比赛就是次级联赛决赛。
林辰锁了张良。然后是宫本武藏。再然后是典韦。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张良宫本典韦！！三控制阵容！！针对中单的！！林辰在针对暴风的秘密武器！！”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观众朋友们，林辰这一局选了三套硬控阵容——张良大招单体压制、宫本大招锁定切入、典韦贴脸沉默。如果暴风的秘密武器是一个carry型中单，这套阵容会让他在团战里放不出任何技能。林辰在用BP告诉暴风——你们藏了一个赛季的秘密武器，在我眼里只是一道送分题。”
莫问看到这套阵容的时候，手掌心全是汗。林辰猜到了。他不知道林辰是怎么猜到的——也许是从暴风小组赛的BP习惯里推出来的，也许是从陆之昂巅峰赛的数据里挖出来的，也许是单纯地算准了暴风会在决赛藏一张中单牌。不管怎么猜到的，结果都一样——暴风的秘密武器被提前锁死了。
比赛开始。陆之昂选了上官婉儿，版本T1法刺。四级，上官婉儿大招起飞想切星辰后排。宫本武藏大招锁定她，落地一刀劈开她的大招路径。张良大招接上，压制。典韦贴脸沉默，收割。上官婉儿，阵亡。
陆之昂的屏幕灰了。七分钟，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上官婉儿起飞，被三人连环控死。陆之昂的战绩：03死0助攻。弹幕刷屏——“秘密武器？秘密白给吧。”“十九岁天才被打成0-3-0”“不是陆之昂菜，是林辰的BP太针对了。”
十三分钟，暴风水晶爆炸。2比0。星辰手握三个赛点。
第三局，暴风没有ban周瑜。莫问决定放周瑜——因为他已经没有ban位去针对孟嶙了。林辰在三楼锁了周瑜。全场欢呼。
孟嶙看着锁定的周瑜，转过头看向林辰。林辰没有看他，只是在语音里说了一句：“孟哥，这一局你来carry。”
孟嶙的周瑜在第三局打了百分之四十三的输出，三收尾。十四分钟，暴风水晶爆炸。3比0。零封。
星辰战队，次级联赛总冠军。
全场起立。八百人的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弹幕池彻底崩溃——星辰战队，次级联赛全胜夺冠。从小组赛到淘汰赛，未输一局。
苏晚晴在解说台上，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声音在欢呼声里显得格外清晰：“观众朋友们，星辰战队以全胜战绩拿下次级联赛冠军，获得了KPL职业联赛的入场券。一支由青训弃子、退役老将、草路人拼凑而成的草战队，将在下个赛季正式征战顶级职业联赛。”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颤，“四个月前，林辰在TY俱乐部被淘汰。今天，他带着自己亲手组建的战队，站在了次级联赛的最高领奖台上。这不是逆袭，这是他应得的。版本真神，实至名归。”
赛后采访，苏晚晴把话筒递到林辰面前：“林辰，星辰战队以不败战绩拿下次级联赛冠军。此时此刻，你最想说的是什么？”
林辰沉默了几秒。全场安静下来，等着他说出那句“版本真神”的宣言。
然后他开口了：“下一场比赛，是KPL。”
弹幕疯了——“这不按套路出牌啊！！拿了冠军已经在想KPL了！！”“林辰：次级联赛？热身而已。”“期待KPL！！”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知道林辰不会说那种煽情的话。他想的是下一场，永远是下一场。身后，赵磊和许扬已经抱在了一起，陈峰嘴角扯到了耳朵。孟嶙捧着奖杯，看着上面的刻字——次级联赛总冠军。他退役两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捧杯。现在杯在手里，沉甸甸的，是真的。沈放站在人群边上，笑得很安静，但眼眶是红的。
台下，陈教练站在第三排的老位置，红着眼眶看着台上那六个人。他想起自己在TY青训营第一次看到林辰打训练赛的那个下午——盾山打野，全队都在笑。只有他没笑。现在，那个小孩举起了次级联赛的总冠军奖杯。旁边坐着四个同样被版本判了的队友，和一个退役两年被林辰从程市旧楼里翻出来的老将。
他低头翻开训练笔记，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次级联赛全胜夺冠，KPL资格到手。下一站——顶级联赛。星辰，准备好了。
（第十六章 完）